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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十一月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所有的感觉都比以往来得更慢一点,反反复复,将断欲断。这一头结成丝,那一头又结成泥。
人是这样,连秋意也是这样。
现在的老吴还在休产假,从九月算起,到十二月,再到明年一月,她得等过了这年才能回归职场。
但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她连辞职信都准备好了。
而我跟顾清,好像谁都撅着一股气。毕竟,我们之前真是把话都说得太绝:
他登机前的留言;
去年我对他的坦白;
以及我那醒来跑掉的身影……
都在这副宏伟秀丽又悲哀怜惜的,名为“未尽的喜欢”的画上,留下一笔又一笔浓墨重彩。凡是抽出单个的一格,色块的真实碰撞,都令人觉得甚是好看。
可它们一旦拼凑到一起,只剩杂乱与无章。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明明单个的色彩如此精妙绝伦,为何结合到一起,又变成没有灵魂的“东拼西凑”。
这一幅画,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于是,今天的我,又开始钻研顾清的十一位电话号码,天天看着、瞧着,我简直能倒背如流。从这念到那,是他的电话号码;从那念到这,是我,是我这个看上去再怨妇不过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
林季,你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人遇见“喜欢”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逃避,那么我,可是跑得远远的——捂住头,用一张巨型毛毯,将自己的感官通通掩盖,不留一丝缝隙。而后躲回自己的壳里,甚至还庆幸、暗喜这一次比每一次都要跑得更快,成功躲过粉红泡泡的“甜蜜攻击”,把自己从黏腻的乖张里面拯救出来。从那张梦幻的浮世绘离开,回到现实世界,可再度触碰到自己脸庞的那一刻,却止不住怀念起那个世界曾令我沉沦的空气。
以前的我,明明不是这样——到底是经历让现在的我思考太多,还是年岁的增长永久地带走了我的冲动?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但我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我的食指,距离顾清的那个电话号码,只有0.01。
“经理!”忽然间,一声招呼瞬间让我的手弹了回来。
来者,正是不到关键时刻不出现的胡冉冉。
“拜托,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口?”我直接白了她一眼,手机藏在身后,“我是你‘总监’,不是‘经理’。先不说过去多久,现在咱们就快易……”
“易主”二词即将到嘴边,转念,我又把它咽下去。
“啥?经……总监,你刚刚说啥?”她微蹙眉头,一脸不解的同时,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见状,险些被她发现我与罗氏之间的小秘密,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说我好不容易升上这个位置,却天天被你们喊‘经理’。”
“不对呀……你明明先前不是这种态度的,呐!”她划拉着手里的小九九,“几个月前,不仅我,连空中酒吧的酒保都经常喊错你的称呼。”刻意向我套话,“你都笑笑纠正,哪有现在这么用心。”
“这人,”我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脑袋转得飞快,“一开始肯定不往心里去。被这样叫多了,我不得纠正你们……”
“咦~你说话吱吱呜呜,”她的食指简直要抵上我的鼻尖,连她两颊上的毛孔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有事!”
“都说了,没有。”
“绝对有!”她说得义正言辞,就差与我“对簿公堂”。
“你看——”一下子,我的脑袋飞速运转,想到一个好法子,迅疾就把她的注意力往那抛,抓住她的肩膀,紧张地后退,“你快看!淮安又来了!”
她立马俯身,在耸立的柱子后趴下,双手窝在胸前,脑袋藏在腋下,警惕地左探探,右看看:“哈?在哪!在哪!”
而我,一个转身,就冲出她的可触及范围,踮起脚尖,踩着高跟鞋跑得飞快,只留给冉冉一个潇洒的背影。
“经,哦不,总监!你欺人太甚——”
才不,我这叫金蝉脱壳。
其实,促使我冒着十指痛连心,第二天还得逐个缠上厚厚一圈止血贴,重新把脚塞进尖头高跟鞋上班的风险,还要坚持跑回办公室的动力并不真切地来自冉冉,而是——
聂小婵。
自从大d去了深圳,老吴专职带娃后,我的生活幸福感直线下降,每天的娱乐只剩下逗逗邻居家天天窝在那睡觉的狗,而且不时还要忍受楼上住户家的熊孩子,每晚制造的弹波珠响声。
实在遭不住寂寞的时候,就掰着指头算,一共跳了多少下。
一、二、三……叮叮当当,噼噼啪啪。
但今晚不同,我收到了来自小婵的ruby酒吧探店邀请,盛邀我与她的朋友一同前往全新装修,更名回归的“渔吧”。
渔吧,前身是渔人码头的驻场酒吧。自开业之后,它就一直生意火爆,火爆到大d还没有去深圳之前都散桌难求,别提营销们的微信号,更是得排长队才能加上。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今年年中开始,渔吧的生意莫名直线下滑,仿佛被对家下了“强降头”一样,而且还是重蛊的一种。
这不,为了渔吧能够重新回归舞台,几位大股东谋合一算,跟着泛黄信片上的古老指示,买了机票,直飞泰国,不惜在船上辗转几遭,诚求高明。
但高明听了翻译的描述,也只是透过门缝丢出一张卡片——其上用沾了水的芭蕉叶皮写着:
“ruby。”
于是,它成功从渔吧,摇身一变成为ruby酒吧;
而我,则从穿着职业装的林总监迅然转换成为脚踩马丁靴的“蹬腿少女”。尽情在就把中央的舞池里,挥霍自己这半年积累的情绪毒素。
“林姐,你不过去跟我们——”忽然间,欲要把我拉过去的小婵,半路被人挡住去路。
“哈?你说什么!”我皱着眉头,大声问道。但霍霍,dj非在这时按下一个重音。
“我说,”小婵把我的手从耳际拉下,让我更靠近她一些,“你要不要跟我们喝几杯——来了几位新朋友,都是我们学校的师兄,艺术系的——”
听到“艺术系”三字,我快速回头,朝后打量。
好家伙,学跳舞、学模特的男娃身板就是不一样,硬挺、阳刚,眼神都比这个同年龄段的男生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我就不过去啦!”可我,还是选择舞池的这一番天地,“你们好好玩——”
跟你们这群年轻人喝酒,我怕不是得缓上一个月才行。还是舞池这个地方,比较适合我这种年近三十的女人。
“那好吧,”显然,这个结局也是冉冉没有想到的,“我先回去了,林姐你小心!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
一声回答,我拉得很长,长到被小婵的身影带走了它。长到下一秒,我就跟着dj的切歌,乱哼哼。
跳着、喊着,我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跟大d一块疯魔的日子。那时候的我,还算年轻,没有被社会打磨太多。
可现在,心随境变,很多东西,都变了。
倏地,沉迷过去的一刻,我感觉一只温暖纤细的手,握住了我。它带着我绕圈,在舞池的中央慢慢绕圈,一圈又一圈,连身边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一个接一个的光环,在我头上旋转,像果糖的留齿甜蜜,像糖纸的斑斓耀眼。
片刻之间,被光影围绕着,我看清了那个男孩的模样,他是小婵的朋友,是我方才见过的那个男孩。因而,我也开始回应他,尽情地对他大声笑着、放肆喊着,感受这最能释放压力的一刻。
霍地,一个踉跄,我没有站稳,就往他怀里扑去。但他没有躲避,似乎是喝了些酒,反应不太灵敏,感官却更加敏感,竟然随心抱住了我这个大姐姐。
而我,一时间百感上头,一方面感到惊讶,另一方面又在抗拒,更多的是犹豫。但正当我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一双大手,硬生生地将我俩扒开。
没错,用“扒开”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那种感觉,比撕开一沓厚厚的纸,割开一片肥润的猪肉,切开坚实的牛骨头都要来得更冲、更猛。他简直就是费尽全身的力气,将我与那个男娃分开——
瞬间,我身上那个名为“幸福暖感”的绿灯熄灭,转疾,轮到“暴怒冷感”的红灯亮起。
抬头,我正想找他理论,却发现,那个气红了脸的男人,竟然是我两年前在大理遇见的haurg,梁鸿博。
那个被我扇了一巴掌的,梁鸿博。
那个羞辱我的,梁鸿博。
“我就说,怎么长得这么像!原来是你!”一上来,他就抓住我的手腕,拧得生疼,绷紧全身,仿佛浑身的力气,都使在我不足他一个拳头大的腕。
这一使,更是让我浑身无力,整个人被他这么用力一推,险些跪倒在地。
“你干什么!”男孩被他用力一拉,急了眼,从人群挤出,冲上去就理论,“你怎么还推人呢。谁让你抓住她的,放开!”
他一喊,脖颈处的青筋,连同眼白的红血丝,甚像凌晨的夜来香似,乍地绽放开来。
红一片,青一片,混在酒吧的灯光里,很是突兀。
“我怎么不能抓住她?”被男孩这么一激,他手心的劲更大了,仿佛想要捏碎我的手腕——我的腕关节就像被单独放在真空环境里,被一点一滴地抽尽空气,从深处传来炸裂的痛感,“我凭什么不能抓住这个女人?”
“我告诉你!”梁鸿博的架势吓得我们身边的人连连后退,在舞池中央为我们让出一个规整的圈。这个圈,结结实实地把想要冲进来救我的小婵,与她的朋友,牢牢堵在外头。他们只能看着我跟那个男孩,干着急。
“我告诉你!”haurg指着小婵朋友的鼻子,愈发激动,“这个女人,两年前在大理,自认清高,赏了我一巴掌。”转头抛给我一个怒气满满的瞪眼,步步逼近,“今天,我梁鸿博,就要把这一巴掌……”
趁他话音未落,我冲他的肚子抬脚就是一记猛打。迅疾,痛得他猛地撒手,原地打滚。
“哎哟,我的天——”
“喂,还看!”我冲过去拉起男孩的手就往外跑,“赶紧跑啊!”
但跑得不远,还没跳出去的瞬间,我再度被鸿博的手挡住去路。倏忽间,我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男孩推了出去。
鸿博一看我要朝前倒,顺势用右臂环紧我的腰,费尽剩余的力气将我向后拉,压得我内脏挤迫,压得我喘不过气。
骤然,他一个转身,将我拧了过来,呼出一口粗气,鼻孔跟双眼都张得奇大,两颊也因为咬紧的后槽牙而变得僵硬:“我告诉你!我梁鸿博今天就要把这一巴掌双倍还给你——”
由于惊吓过度,再加上全身发软,我不敢多看他,下意识就在他抬手的一刻狠狠捂住脸颊,闭上双眼。但也是那一刻,倏地一阵风刮过我身边,随后是一声倒地的闷响。
这一声闷响,甚至盖过了dj制造的鼓点。
半刻,过去很久,我感受不到面前男人的存在,才敢睁开眼睛。
但我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却发现,慢慢向我走来的,不是鸿博,是光明。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才是hau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