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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王磊的时候是在z城万象商贸大厦的一家女鞋专柜,彼时我是那家店里的一名导购。
2010年,我毕业于h省师范学校。按理说应该是考个招教,当个老师的,可是我太需要钱了,这份导购的工作可以让我游刃有余地打两份工,挣两份还不错的工资,所以我做的很开心。
和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一样,缺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面临的问题。
我出生在x市的一个小县城里。
5岁的时候,父亲得了胰腺癌,家里卖了房子也只是多留了他不到两个月而已,最后还是去世了。
母亲日夜以泪洗面,苦挨着日子撑到我6岁,便跟一个条件还算凑乎的男人走了,年过六旬的奶奶无奈成了接盘侠。
好景不长,那年暑假,奶奶捡破烂的时候被一辆汽车撞飞,躺在病床上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嘱咐二叔无论如何把我养大,二叔含泪点头之时,12岁的我敏感地发现二婶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直到奶奶说出了存折的位置和金额,二婶的脸色才好转了些。
弥留之际的奶奶紧紧握住我的手,满眼的不舍和哀愁——大概她也知道把苦难的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真的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其实,当时我已经痛到麻木了,心里恍恍惚惚意识到,这世界大约再也没有真心爱我的人了。
二叔家的房子是爷爷奶奶的旧房。奶奶年轻时便守寡,二叔结婚后,奶奶更是一直在外面给人做帮佣,几乎没回来住过。我和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我们也只是租了一个小单间而已。
来到二叔家后我便理解为什么二婶的脸色会那么难看了:房子是两室一厅,客厅带阳台,两个堂哥一个16岁一个14岁住一个房间,二婶的母亲脑梗后遗症不能自理,跟二婶一起住在主卧,二叔平时就在客厅伸个行军床。
我来之后,这个行军床被横着支到了阳台,成了我睡觉的地方。
二叔贴心的在一侧围了一个l形的帘子,还买了一个简易二手小书桌放在床边。于是这块儿不到四平方米的地方便是我的私人空间了。
幸好那年大堂哥(为了叙述方便以下皆称呼大哥)万晓光考上高中去住校了,二叔平时便跟二堂哥(为了叙述方便以下皆称呼二哥)一起住上下铺。
后来,初中有机会住校的时候,二婶觉得住宿费太贵了,我依然睡在阳台。再后来,高中有机会住校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去住校了,因为姥姥(二婶的母亲,我随着堂哥也叫姥姥)的身体好了些之后,二婶便去上班了,给姥姥擦洗做饭的工作基本大部分都只能由我来完成了。
还好,二哥万晓亮也没选择住校,家务上他也帮了许多。
生活嘛,就是这样,磕磕绊绊,总是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咬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日子虽清苦,但到底也没有电视里那些被虐待、被遗弃的破事儿,于我而言,反倒有一种真正的家的温暖。
真正让我恐慌的是考上大学那一年。
二哥高三复读了一年,我又早上学一年,导致我俩同年高考。以我当时的成绩本可以考个更好的学校,甚至是985的学校都算是轻松的,但最后我只报考了本省的师范院校。
原因很简单,学费便宜,路费也不贵,再乐观点想,说不定还能搭个熟人的顺风车去学校。
高考前我甚至偷偷问过老师学校有没有考得好的话可以奖励点钱的机制,答案是令人伤心的——没有。
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对于我们这个常年在h省挂名贫困县前几名的小县城来讲,领导们大约顾不上经济以外的东西。
可喜的是二哥也考到了一直很想去的水利学院。
那年学医的大哥还未毕业。二叔二婶的负担有多重,可想而知了。
家里一下子三个大学生,在这个小县城里实在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二叔二婶白天在亲友们络绎不绝地艳羡声中扬眉吐气,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为昂贵的学费唉声叹气起来。
当时在得知我考了高分却报低了志愿的时候,二叔很是生气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嘿嘿一笑说,我喜欢当老师。二叔尽管狐疑,也只得作罢。
但二哥却是懂得的。他说:小白,以后我们长大了就好了。
是啊,长大了就好了。
生活就是这样,幸福的孩子总是跟父母撒着娇腻歪着不愿长大,在苦难中煎熬的孩子面对着父母的不易却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长大就好了。
至今我也不知道二叔二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凑够了我跟二哥的学费。
但那是我最后一次花家里的钱。
大学在助学贷款、奖学金和打工生涯中,也算完美谢幕。
至于考研什么的,对于一个缺钱的人来说,太奢侈了。
那个专柜的工作当时是为了考驾照才去上的,因为那里的上班制度属于早晚两班制,早班是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两点半,晚班是下午两点半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里我恰好可以抽出时间去练车。
由于从小到大寄人篱下的生活过的比较颠簸,所以早早便识得了一般人成年之后方可学到的本事。比如察言观色,比如易地而处,比如阿谀奉承,比如巧舌如簧,等等,使得我把这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专柜工作做的游刃有余,业绩月月突飞猛进,工资竟然堪比白领。
但也有不好的,那便是同事之间的关系处理上。
一开始大家不熟,业绩好便会被理所当然的排挤,社会常理,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不是不可调和的。
比如每个月完成了自己的业绩任务,便会主动帮助没有完成业绩的同事,每当此时我总能看到她们眼中迸发出只有小女生才有的小星星,便有种“姐罩着你”的使命感。
正是这种近乎脑残般的使命感经常发作,反而使得我与这群姑娘们处得宛如亲姐妹一般,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当然,收获最大的人是店长李兰,因为店里的业绩总是好的出奇,半年后,她义不容辞地高升为总公司销售部的某个分部主管了,负责整个银华区十个店的业绩。
奇怪的是,本来众望所归的我并没有荣升为店长。
我想原因大约是我还算是个新人,资历尚浅。再者说,也没谁规定业绩好了就一定可以当店长啊。对于我来说,只要挣钱多,什么店长不店长的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空降的店长叫黄可盈,一听这名字就是带着点明星味儿的,本人也是相当靓丽。
当时已经拿到驾照的我,一直在寻摸着再弄份时间不冲突的兼职干干,可是毕竟社会阅历太浅了,总也寻不到。
但就是因为这个黄店长,给了我灵感。
那天晚上刚躺到床上带上耳机的我忽然接到了黄店长的电话。
她开口便醉醺醺地问:“你家是不是在傲天国际a区住?”
我懵逼中:“是啊。”
“你不是有驾照吗?”
我继续懵逼中:“是啊。”
“那你来你家附近的尙泉酒吧接我一下。”
我震惊加懵逼:“可是店长,我没车啊。”
“我有。你来开车送我回家。快点,我撑不住了……”
后面就是手机的嘟嘟声了。我想她实在是醉的太厉害了。
我迅速起床穿衣一路飞奔到与我家紧紧隔了一条街的尙泉酒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我所住的地方了。
我住在z城相对繁华的市区,这里交通方便,各种生活设施也十分便易。就我家而言,出门向左不到三百米就是大润发超市,向右一百米就是豪华电影院,更不要说仅仅隔了不到一站路的z城最火爆的万象商场了。
不可否认,这地界的房子租金也是超贵的。
但有压力才有动力啊,我就觉得傲天国际的房子倍儿棒,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买上一套,不用多大,八九十平的两房就行,同时在心里渴求着傲天国际出c区房产的时候我至少能付得起首付。至于隔壁的b区嘛,听说已经卖光了,我就不做奢望了。
所以一向很抠门的我为了鞭策自己努力挣钱的决心,破天荒的与人合租了这套三室一厅改的四室一厅。
哈,不错,我住的那间是用阳台改出来的房间。
阳台改的,熟悉吗?
当然熟悉!
要不怎么说跟这房子有缘呢?那么多人嫌它狭窄逼仄,我却愣是体味到了莫名的幸福感——比我之前的那四平米大了一倍多呢,怎能不偷着乐?
这种略带苦涩的熟悉感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种被虐的快感。
阳台改的嘛,光线是没问题的,可是门嘛,就有点一言难尽了——也就是厨房旁边掏了个洞,没有普通门洞大,比卫生间的门还要小上一些,矮上一些,窄上一些,据说当初给这间房找房客的时候,房东特意加上一句“最好是瘦小女士”。
还好,身高166,体重93的我,勉强符合,于是这间房被我以300元的超低价租了去。
但体面的是,公司应聘的时候我理直气壮的在住址栏里填上了傲天国际a区的大名。
大约这位新任店长应该是之前在员工信息里,留意过我的住址才打的电话。
我到了酒吧后,火速找到了黄可盈,她当时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头发散乱着铺到脸上,糊到鼻子和嘴巴上。
我一叫她便开始嘤咛着微微咳嗽起来,脸色并没有酒后的红润,反而更苍白了些,给她整理头发的时候触碰到她软软的脸颊,发现湿湿的,应该是哭过了。
显然是借酒消愁来了。
酒吧服务员说,为了保护顾客的安全,一般女顾客若是醉了,他们是不给找代驾的,怕出意外,基本都是让顾客在倒下之前打给朋友来接她们。
呵,这理由奇怪的合情合理。
我当时很想问问,那要是顾客的朋友拒绝来接人,他们就不管了吗?
后来想想当时还是比较怂,至于为什么怂,还不是因为年轻,因为穷呗。
但我很庆幸那一刻的怂,让我听到了那个服务员无意的一句话。
这句话成就了我当时的第二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