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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对于白诚御和万晓亮来说是美好又短暂，两人的成绩也一直稳中有进，生活貌似甜得蜜里调油。
在中国，上过大学的人，有个统一的噩梦，它的名字叫作“高考”。
眨眼间，便迎来了高考倒计时。
经历过高考的人，应该都对这个高考倒计时有所了解，对于很多人来说，它简直就是噩梦。眼看着它从百位数上的3变成1，接着再从十位数上的9变成个位上的9，直到它消失不见，依旧能在经年之后的某个午夜，让你满身冷汗的从噩梦中醒来……
对于白诚御和万晓亮来说，那个噩梦，便是从倒计时十位数是3的那天开始的。
那个夜晚，两人照常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折腾得不休不眠的。
其实这段时间学习紧张了不少，俩人在这事儿上也收敛了许多，但每次都挺尽兴的。
这次也不例外。
“自从我跟了你之后，压根就做不了坏人了，公共场合喝个酒还都是十八岁以后才干的事儿，到了这会儿想装模作样抽个事后烟，都呛个半死。唉，真担心我这么个连头发丝都透着优秀的人，到了大学以后会不会被当做另类，然后被孤立。”像是已经预见了自己“不堪”的大学生活似的，白诚御很是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要脸到你这种境界，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万晓亮笑道，“无敌很寂寞吧？”
“嗨，你这人，听不出来我这是在夸你啊！”
“嗯，听出来了，夸的真费劲。”
“那……咱聊点正事儿呗？”
“什么正事儿？”万晓亮问。
“比如，你想考哪个大学？”白诚御说。
“争取考个z大吧。”
“以咱俩目前的成绩，考个z大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怎么？你也想考z大？”
“你这不废话嘛，你考z大，我可不也得考z大，要不怎么跟你在一起啊！”
“谈恋爱异地的人多了去了，上大学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可别胡来。”
“得了吧，对我来说，你万晓亮才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儿呢。”白诚御说，“再说了，不论把你搁在哪儿，我都不放心，除非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自己听听，你说这话，是不是挺‘安嘉和’的？”万晓亮啧了一声，“我还没说不放心你呢，你就先倒打一耙，这套路使的挺溜啊。”
“统共就这点套路，都使你身上了，早黔驴技穷了。我吧，也不图别的，就指望着你别半道上把我抛下了，跟个小娘们走了就行。”白诚御酸溜溜地说。
“嘿，我说你这张破嘴不堵上不行了是吧？越说越没边了。”
“行吧，那你再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白诚御嘿嘿地笑着。
“没完了是吧！”万晓亮说，“你刚不是说饿了嘛，我去下点面，你赶紧把那张英语卷子写了。”
万晓亮说着便起身下床，往门口走，白诚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印了个倍儿响的吻：“我男朋友就是贤惠！”
“傻样儿！”万晓亮哼了一声。
当万晓亮打开房门时，一下子懵了——门外站着一脸震惊和愤怒的白妈妈。
“……阿姨……”
白诚御一个激灵跳下床，蹭一下窜到了门口，惊慌地喊道：“妈……”
白妈妈压抑着狂嚣而起的怒火，望着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咬着牙，抿着唇，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儿子一个耳光。
被打的白诚御，毫无防备，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时，脑子里就俩想法，幸好打的不是万晓亮，幸好他俩是穿着衣服的……
“阿姨……都是我的错，是我……”万晓亮一边着急忙慌地去扶白诚御，一边哆哆嗦嗦地想跟白妈妈解释。
白妈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下了楼。
万晓亮想追上去继续解释，却被白诚御抓住了手臂，说道：“晓亮，你先回家吧，我来跟我妈说。”
“可是……”
“没事儿，毕竟是亲妈，不用担心。”白诚御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万晓亮的书包递给他，“回家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其它事儿明天再说。”
半晌，万晓亮：“嗯。”
楼下，白妈妈站在窗户前，漠然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她在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思维和心绪都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她特意把手头上的生意放下了，就想回家在高考前陪着儿子，做好后勤工作。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深夜赶到家，儿子竟然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一直为自己有个这么省心又这么优秀的儿子骄傲着，可现在看来，她的骄傲就像是个可耻的笑话。
比起同性恋，她宁愿她的儿子打架、叛逆、玩游戏……
同性恋，呵，多么恶心啊……
“妈。”
身后这个以往让她开心愉悦的声音，此刻变得即尖锐又刺耳。她的身体猛的僵住了，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忘记这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妈，你别怪晓亮，这事儿是我先追的他……”白诚御的声音很轻，但依然能听得出少年人那独特的果敢与倔强。
“什么时候开始的？”白妈妈握紧了拳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问出了这句她觉得极为关键的话。
她想，这件事情若只是刚开始，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白诚御的答案丝毫不给她幻想的机会。
“大约是从初二开始的吧。”白诚御幽幽地说，“那时候我不喜欢过周末，不喜欢看到万晓亮跟别人说话，不管男的女的都不喜欢。而且，只要有万晓亮在的地方，我的眼里就都是他。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刚好，保姆王阿姨有了孙子，不方便住在家里了，我便刻意制造些机会让他时常来我们家住。”
白妈妈的神色冷然起来：“所以，你那时学习忽然退步，也是计划好的？”
“是的。”白诚御承认地很坦然，“后来我越陷越深，也明白自己这样是不对的，至少是不正常的，所以高中时，我跟您和爸爸去了x市，上了市一高。我天真的以为只要离他远了，时间久了，我肯定能把这段朦胧的感情给淡忘的。可是我错了，我根本就忘不了。”
白妈妈冷声道：“所以，你千方百计转学回来，就是为了他？”
“是的。”白诚御说，“高一下学期四月份我跟他表白了，没过多久，他便答应跟我试试。这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白妈妈颤着声音说，“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挣钱，从小到大，别人有的你有，别人没的你也有，如今，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妈，对不起……”
“对不起？你现在知道对不起了，你早干嘛去了？我听话懂事儿的儿子原来是个同性恋，你知道这对一个妈妈来说有多残忍吗？”白妈妈痛苦地说，“作孽啊，我怎么就养出了这么恶心变态的孩子？”
恶心？变态？他一直知道这两个词是人们对同性恋的普遍认知，可他没想到第一次这么说他的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养我很失望吗？要不你跟爸再生一个吧，趁你们现在还可以。反正我也已经过了十八岁了，你养我花的那些钱，等我工作了，会还给你的。”白诚御说。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和落寞。
“哼！说得轻巧，你以为养你这么大，老娘就只是花了钱吗？”白妈妈怒吼道。
“是啊，别人家养孩子都是用爱，但您养孩子可不就是靠花钱吗？”白诚御眼睛微红，声音哽咽道，“我十四岁就一个人在家了，您有想过我只是个孩子吗？有想过我也会生病，也会害怕，也会想妈妈吗？您知道我有多羡慕万晓亮那拥挤不堪的家吗？一转身就能看到家人的感觉您知道有多安心吗？可您让我安心过吗？”
“你在怨我？”白妈妈讶异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想说你变成个同性恋，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你的爱不够？”
“没有。不是您的错，我也不敢怨您。”白诚御顿了顿，“我只是想说，再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只想把这段日子平静地过下去，以后上了大学，您要真不想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无话可说。”
“好吧，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就问你，你还能改回来吗？还能喜欢上女孩儿吗？”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爱上了万晓亮。”白诚御坚定地说。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难道万晓亮不是男的吗？”白妈妈觉得很无力，这么多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养了个傻儿子。
“算了，您要硬是这么认为，也行。”白诚御说，“但是妈，我希望您能成全我，我知道这很难，可没有万晓亮我会死的。”
白妈妈像是不认识一般望着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个超级笑话：“你才活几岁？现在就能说这话了？生啊死啊的，要是这么容易看透，地球上的人早都升仙了。今天我就挑明了告诉你，我不会任你肆意妄为的，你和万晓亮，必须断了，就从这一刻开始。”
“妈，我不想骗您，我和晓亮，这辈子都断不了。”白诚御说。
“哼，你这断不了，不代表万晓亮那里断不了。我明天就去找他。”白妈妈说。
“不！妈，求您了不要去找他。”白诚御哀求道，“马上就高考了，您这样，会影响他复习的。”
“你俩都这样了，我不去找他，可能吗？我不但会去找他，我还要去找他爸妈，看他们是怎么教育自己家儿子的，才多大点儿，就会勾搭人家正经孩子了。”白妈妈义愤填膺地说道。
“要我说多少次，是我主动的，是我，是您儿子我主动招惹了人家！”白诚御低吼道。
“那又怎样？老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是行得正，怎么会跟你一起搞同性恋？”白妈妈轻蔑地说。
根据自己对妈妈一贯的了解，白诚御知道，她若是说去找万晓亮父母，那就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万晓亮有多难堪，他简直不敢想象。
“妈，您信不信你前脚去找他家人，我后脚就去死。”白诚御满脸心灰意冷。
“哈哈哈！”白妈妈冷笑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老爸出门做生意非得拉上你老妈我吗？那是因为你老妈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魄力，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即便是我儿子也不能威胁我！白诚御，你信不信，你这边一咽气，我那边就找到万晓亮家，把他们宝贝儿子的破事抖的他们家亲戚朋友学校同学全知道，让他们一家人门都出不了！天天遭人谩骂唾弃！”
从小到大，白诚御从未看到妈妈如此狰狞的一面，不知是惊还是怕，泪水不受控地刷刷往下掉……半晌，他终于松口了：“好，我跟他断了，但您得保证您不去找他。”
“答应的这么爽快，是想阴奉阳违，高考后就和好吗？”白妈妈冷然道，“既然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能做到吗？”
白诚御无奈地叹了口气：“妈，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如你所言，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