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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微醉的王磊,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这个点叫自己的司机来开车,显然不太符合一个好老板的形象。所以,跟大多数人一样,他让酒吧服务生叫了代价。
“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代驾司机,我叫小白。”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缓缓传入耳朵,让王磊的醉意清醒了些。
“啊!是您啊,先生!我们真是有缘。”遇见了认识的人,万小白很开心。
女孩儿的声音甜美可爱,洋溢着年轻和朝气。王磊恍惚了一下,透过明亮的灯光终于记起了这个女孩儿就是下午给路安安买鞋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导购员。
“哦,是你啊!”王磊说。
“嗯,是我!怎么样先生,我推荐的鞋子合脚吧?”
“哦,很合适,她很喜欢。谢谢!”王磊说。
二人上了车,王磊报了地址,万小白已经熟练地把车开向了街道。
一路上开得舒适稳当,王磊渐渐地睡着了。
万小白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可下午买鞋的时候,他的心情分明是欢喜雀跃的。一个英俊的男人来到女鞋店,细心地为一个女人挑选一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选的女鞋,拥有这双鞋的女人得有多幸福啊!但是仅仅半天的时间,再次遇到这个男人,他的脸上布满了伤心和疲惫,他侧脸的轮廓那么清晰流畅,均匀的呼吸声,让万小白不忍叫醒他。算了,反正z城的夏夜难得有这么细腻温柔的雨,反正她也许久不曾静下心好好享受都市里灯火通明的夜晚了。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王磊安静地睡着,万小白安静地开着车在傲天国际小区外的那条环形路上溜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夜晚注定是弥漫着悲伤的。
欧韩回家的时候终于从门卫那里拿到了美国寄来的三年前的手机。时隔三年,那款当年最新款的诺基亚n8,还是很给力的,稍微冲了下电,便能正常开机了。欧韩在心里不由得感叹诺基亚果然是良心之作。
还记得当初下了飞机把手机充过电,给家里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只手机,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的不安,也或许是冥冥中老天保佑,他当时没有直接把它丢到垃圾桶,而是一直放在了床头抽屉里的角落。以后的三年里,从来没有再看到过它,更别提碰过。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手机上还有路安安询问他是否已经安全抵达的短信,可是他并没有回,而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后,连同充电器和配套耳机共同塞进了那个盒子里,然后把那个盒子推到了抽屉的最里面,上面还盖上了些美国公司的文件等其他杂物。那时的自己是心虚的,他很清楚,只要跟姑姑说好,这个手机便是路安安能寻到他的唯一途径。三年前路安安的一切都被关在了这只手机里。
手机打开后,还能从一些仅有的信息里搜寻到当年路安安联系不到他的焦急和担心的气息。
“欧韩,你应该到了吧?一路可还顺利?”
是了,这是下飞机收到的路安安第一通短信,可惜他当时并没有回。
“你在忙吗?我已经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了,你都没有接。我想你可能遇到了麻烦。如果你方便的话给我回个信息或者电话,我会一直等你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很担心你。你的电话我已经不敢再打了,我怕把你手机打到没电的话,万一你需要用的时候用不了。”
“嗯。没事儿,你忙就好。我只是想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知道你忙,可是还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我的好朋友闻倩把我之前打工的那家茶叶店盘下来了,交给我来经营。我们给它取了个新的名字叫‘一缕香’。这名字怎么样?你喜欢嘛?其实我很会泡茶的。等你回来,泡给你喝。”
“回个信息给我吧?其实除了想你,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好。”
“好吧,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那你慢慢处理吧,若有时间给我回个信息吧,哪怕一个字也好。总之,我会一直等你的。”
这是最后一条信息了。大约那只被他刻意遗忘的手机,真的累到没电关机了。
欧韩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掐死自己。
如果真的有时光穿梭机,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三年前收到这些短信的那一刻。他能想象到,那时的路安安一定双眼紧盯着手机,等着他的短信,哪怕是一个字的短信。傻姑娘,你怎么可能会等到呢?你的所谓爱人从离开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把你给忘了,连带着在他心里一如往常的那段短暂爱情。如果可以回到三年前,他一定会给她打个电话,一定会给她回个信息。可是那时他会说些什么呢?他会说,路安安,你来美国跟我一起吧,以后我们会结婚,然后生个可爱的孩子,会吗?不会的。他不会这样说的,如果他会,他便不会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他会说,路安安,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想跟你分手了,你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等我了,我们结束吧。会吗?是的,他会的。毕竟这确实是他离开的初衷。那结果会如何呢?路安安会狠狠地伤心一段时间,然后渐渐忘了他,然后遇见新的爱人,或许是王磊,或许是兰剑,也或许是其他人,然后在茶叶店里幸福的过日子,再然后偶尔想起他时来一句:谁年轻的时候还不遇见几个渣男呢?想到这里欧韩不禁打了个寒颤,不,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与其这样,他宁愿路安安痴痴地等着他。
最终,像王磊一样,欧韩想通了,其实一些人生的际遇,生活给的已然是最好的,我们不能用现在的自己去为过去的自己做决定,在彼时的契机里那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正如我们不能在成熟的时候去告诉青春的自己要努力奋斗做年少有为的人一样,有些我们做过的事情使后来的我们想起,注定会后悔会羞愧会汗颜,可是无从改变。记得有一部电影里说过,世界其实是个大机器,为时间而运转,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的零件,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这台机器运行的必须环节,都是合理的,都是应该存在的。
好在,上帝是眷顾他的,路安安不是还在那里吗?
燥热的z城经过昨晚难得的小雨之后,迎来了很少有的清凉早晨。面对过分湿润的空气,爱晨跑的路安安是有些不习惯的,总觉得身体里发不出汗,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感。
回家的时候,看到楼下的欧韩,路安安身上的黏腻感似乎又加重了。
“嗨,安安。”欧韩身着一身简单的商务夏装,这番精英打扮引的早起锻炼的阿姨们很是侧目。
路安安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欧韩笑了笑,示意路安安,周围有太多可疑又可爱的复杂眼神了,快点解救我吧。
路安安也意识到此时小区里的叔叔阿姨们正在盯着他俩窃窃私语,准确地说大多是盯着欧韩小声叨咕着,看大家脸上兴奋的表情,大约是在猜测这是谁家的未来女婿?
“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吗?长的可真帅啊!”一个明眼的阿姨仿佛琢磨出来这帅小伙儿应该就是在等这姑娘呢,不然怎么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人家看呢?
路安安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急忙拉着欧韩上楼。
进了门,路安安直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说吧,大早上来找我什么事情?”
路安安的脸上泛出一种刚运动过后的红晕,鼻尖上闪着密密的汗,耳边一缕细发上也挂着一滴不易察觉的汗珠。
欧韩盯着她看,依旧不说话。
路安安被盯的有些毛了:“你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走吧,我要洗澡了。不方便留你。”
欧韩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安安,三年前你发的短信,我昨天晚上看到了。”
路安安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喘着粗气仿佛压抑着什么,准备再次一口饮下,可是这次她没能成功,不仅没喝完,还呛着了,路安安放下杯子,一手摁着餐桌,一手捂着嘴巴疯狂的咳了起来。
欧韩慢慢靠过去,想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可他才刚刚触碰到她,路安安便像触电一般弹开了:“如果你只是来说短信的事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三年了,那个手机我从来没有打开过,所以我不知道……”欧韩依然想解释。
“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路安安冷冷地打断他。
“不,安安,当时我没看到,如果我看到了,我一定会回你的,不会让你……”
“不会让我什么?不会让我白白等你三年是吗?”路安安冷冷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到?手机丢了吗?没有吧?忙到没时间看吗?也没有吧?那是因为什么?”
欧韩沉默了。这是他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因为你压根就不想看。因为你想让我路安安跟那个手机一样消失在你欧韩的世界里,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路安安清清楚楚的每个字就像钉子一样砸在欧韩的心上。
“安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欧韩觉得此时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泪,顺着路安安的脸颊流到了她的嘴角,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场爱情里的主角终于在三年后可以面对面敞开心胸哭一场了。
路安安看着欧韩怔怔地说:“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人怎么可以变的那么快呢?明明你在离开前,我们还那么好。可一转眼你就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你的生活,任我像傻子一样满世界地找你。所有人都说你不会回来了,你是故意让我找不到你的。”
路安安泣不成声。
“可我不相信。我长那么大,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我不想轻易放弃。我想,如果找不到你,那我就等。总会等到的。可我等了太久。后来,我已经不期待着你回来了。因为我知道身边的人说的对,你其实是不想要我了,所以才让我找不到你。但我已经习惯在等待中生活了。我不想让希望破灭。你终究是回来了,我的梦也终于醒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若不回来,该有多好。”
“不,安安,我回来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欧韩急切地表明心意。
路安安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欧韩:“重新开始?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安安,以前是我错了,不懂得珍惜,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
路安安摇摇头:“不,欧韩,我们怎么可能有以后呢?你早就不要我了,也不爱我了。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连分手都不用说的意外罢了。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大约只是内疚产生的补偿心理。而且,我已经知道了,你来自一个很厉害的家族,你有很厉害的亲人,你的结婚对象也肯定会是家里人千挑万选的。不管怎样,都不会是我。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还会是这样。”
欧韩捧起路安安布满泪水的脸:“傻瓜,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以后,除了你,我谁都不会要的。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至于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想,都交给我,好吗?”
路安安苦笑着推开欧韩:“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跳进同一条深渊两次呢?”
欧韩愣愣的看着路安安,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