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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国东野双阳关外,雷雨交加,一只巨大的鹏鸟落于息国边城双阳关外,等边城的将士走近却徒然不见踪影。
息国上下所有的城池都听见了那声响亮的鸣叫。
雨一直在下,已过而立之年的公西贺穿着蓑衣,背着满背篓的草药在林间穿梭,天色越来越暗,他该回去了。
他是边城的医者,这两年息国战事不紧,边城死的人也少了,他手上也有了空闲时候,索性出来转转。
大将军褚峥十几天前回了都城,说是将军夫人要生产了。公西贺紧了紧身上的蓑衣,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在雷雨的掩盖下依旧格外的清晰。
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放下背篓,腰侧抽出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银光。
走近的时候,反而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公西贺低头,捏着长刀打量着紧紧抓住他裤腿的男子。
男子长的极为俊秀,瞪大的眼里都是不甘的神色,二十左右的年纪,浑身的血也看得出来男子着一身柔软的绸布。
公西贺瞳孔一缩,看着男子怀里鼓起来的一包裹,露出一小节青白的皮肉。
他弯腰扒开绸布,看着里面皮肤都泛着青白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抱出来,探了探鼻息,顷刻不语。
男子紧抓着公西贺裤腿的手松了,原本死不瞑目的眼睛也微阖。想来是放心了。
边城从来不缺死人,他也见惯了,公西贺看着男子穿胸一剑,和满地的死人。这人的身份只怕只高不低,也许是为了边城的太平,也许有些心疼这个刚死的婴儿,他挖了个坑想把这对父子埋在一起。
忽明忽暗的雷电伴随着倾盆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半夜,却丝毫影响不了来人,再大的雨也落不到他的周围三丈,只见他忽然停下,看也没看公西贺,伸手抱起坑里被冻得青白而僵硬的婴儿,他摸了摸婴儿闭上的双眼,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用同样暗红色的细绳坠于婴儿胸口,未被面具遮挡的苍白的薄唇轻启“祖!”
公西贺捏紧了武器,不敢有半分动作。
轻飘飘的声音似乎穿越万丈红尘,去往未知之地!
话语刚落,原本已经停止呼吸的男婴便睁开眼睛,眸色幽深瞬间转浅,最后像一个刚睁眼的孩童,只余眼里一派天真和好奇。
随着婴儿睁眼,十里雷霆顷刻消无。整个世界似乎散发着勃勃生机。
公西贺惊恐的望着这个神灵一般从天而降的白发男子,和他怀里复活的婴儿,手里的长刀抖的拿不紧。
那个男人……,他和他暗红色仿若活着的面具一样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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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千里之外的息国国都,褚恒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眼见之内,一片奢靡。深色暗纹的床幔,似是上好红木雕花的小案和梳妆台窗前摆满各色的叫不出名的花卉。
褚恒的心狠狠地颤了颤,她几乎虔诚的抚着心脏,感受着它的跳动。闭上眼睛,半响又闭眼,反复多次,褚恒只觉得全身颤抖的厉害。
她艰难的抬起双手,想要揉揉眼睛,却见一双白皙而柔软的婴儿小手。褚恒难得神情严肃的紧了紧五指,再紧了紧。
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让她几乎热泪盈眶。她捂着眼睛笑,笑的恣意而欢畅。
转世还是重生?不管是什么,都是个很不错的开始呢,老天无缘无故的收了她的一条命,又还了她一个新的开始,还挺公平。
20年了,这20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感到孤独,一遍一遍重复死亡的过程,感受着躯体的腐烂崩溃,灵魂整日飘荡在方圆十几里。然而此刻,时隔二十年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如何不喜?
欢喜的快要疯掉。
此刻小窗外,一个20岁左右的英俊的男子,眉目间的温柔柔和了他原本凌厉的眸子,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他看着屋内的婴儿一双白嫩的小手捂着双眼,笑的仿若得到了整个世界般的欢喜。一室都是她软糯的声音。
我的小啊恒,只要你要,啊父什么都给你!
再次睁眼的时候,褚恒被抱着走,一路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不断后退的房檐。
刚踏进屋里,便看见一个刚过中旬的老妈子指着她对着对面美艳的妇人边磕头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褚恒什么都听不懂,她眨了眨眼,床上那个神情憔悴的女子便是她的娘亲吧?
小褚恒费力的支起头颅对着她娘亲挥了挥小手,可惜她只看到她的娘亲从始至终都只看了她一眼。
褚恒失望的放下小手,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默默的看着。
转世重生的期待太多!可她似是懂了什么。
上辈子她还未离家出走的时候。管家婆婆便总是嫌弃她只会添麻烦。就像那一世的父母嫌弃她呆傻一样。那时候她是真傻。总是跌跌撞撞的想要讨好他们,却被更加厌恶。
思及此。褚恒便不再想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对她的娘亲好。
第二天一大早,褚恒便被丫鬟吵醒。接着便是梳洗,换衣,她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穿上红马褂被抱走。
刚进大厅,便看见了座在主位上的那个人,看起来才弱冠年纪,面目极为英俊,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双好看的凤目微挑,笑起来张狂而炫目。
见褚恒被抱进来,他伸手过来抱她,长手长脚,僵硬而温柔。嘴角是怎样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一双布满薄茧的手轻轻的捏捏她的脸,溶于骨血的亲切,定是她的父亲,于是她便对着他咯咯的笑。
褚恒一笑,满堂皆惊,褚峥凤眼微眯,危险的目光扫视一圈。
她不知道的是,人人都以为将军府唯一的公子,生下来是个痴傻,不哭,不笑,不闹。连医者都无能为力,现下才看见定国候便笑的那样欢快。满座的宾客不由得差异,被将军一眼扫中,心肝颤了颤,顷刻恢复镇定,也是,大将军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痴傻呢?
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生来就与别家的不同。
而小褚恒却在想,她是有父亲的疼爱的。
这样的温暖,似是幸福的令她发颤,上天给了她一一个新的起点,她便要学会满足和珍惜。
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褪去一身杀戮之气,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人儿。
逗弄了她一会,便抱着她转了个方向,指着前面桌上满目精美的各类物品;长剑、短剑、暗器、笔墨字画等问她:“我的小啊恒?喜欢什么?”
她被抱着走了一圈。最后似乎是明白了,原来要抓周了。
看着繁多的兵器,抬眼看了看她父亲,紧紧的抓住褚峥腰,奈何手太短,抱不住,只能慢慢挪过去,一把抱住褚峥腰上的宝剑,那可爱的模样,逗得他褚峥恣意又张狂的笑。
接着便是听着满堂外戚宾客的恭维。
直到很久以后,她开始识字、习武,才知道她的父亲是息国定国将军褚峥,字泓予。母亲是芮国外戚之女姜殷。
褚家世代为将,定国大将军褚峥的千乘骑,北卫齐郑,南抗荆楚,定国安邦。
褚峥年幼丧父,褚老将军战死沙场,十岁的褚峥随军出征,极快的挑起大梁,驻守边城,就是息国的战神,少年便在边疆长大,行事猖狂,杀伐果断。这也使他在息国横着走,无人敢惹。
外界传闻大将军之子三岁能文,五岁能武,都知道,有付出才有回报。
自从褚恒表达出了想要学武开始,褚峥便给她找来了专门武艺师傅,偶尔也亲自教导。可也只有将军府的人知道,只要是师傅教的。她便一遍一遍的学,一遍一遍的练,早起晚睡,春夏秋冬。
小公子的聪慧,哪是一般的孩子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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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九月比往年要冷得多了,刚满8岁的褚恒着小袄在小谭边砍冒着露珠的苠树枝,啊父说要早起练功,只有自己很强,才能保住想要保护的人,保家卫国。
她十分想要去边城,在这里。她的娘亲把她当做男儿养,啊父应是不知道的。
那她变强了,就得先护住娘亲。
小褚恒边砍边念叨着。
“砰……”
一瞬间巨大的声响,她扭头,刚好湖面上还冒出了一个头的小孩。顾不得多想,扯着一根长树枝甩近河里,小孩也是聪明的,紧紧的抓住树枝看着那小孩刚刚抓住便花大力气把小孩拖到岸边。再伸小胳膊把人拉上来。
拖上岸,拍着那人吐了口水。还有气,只是被冻得哆嗦。褚恒转头,脱下暖热的小袄递套在小孩身上。将军府人少,一时半会喊不答应,便拉着他跑向自己的屋子。
褚恒便边喘着气边戳着那人的软软的包子脸问:“你是哪家小孩。你怎的掉水里去了?”
小孩也喘着却不回答她。
褚恒跑的快一眨眼就要不见人了。
那小孩急了。“咳,咳咳……等等,你等等,你不准走……”
“谁要走了,我是看你冷的发抖,快跟上来,带你去换衣服呢”
小孩见状,也抖着腿跟上褚恒
索性不远,不一会就到了,褚恒嘱咐门外的小侍“你去熬一碗姜汤,和啊父说,带医者过来。”
把小孩丢屏风后面,褚恒边低头找衣服边自顾自的问“你是谁家小孩啊?不会是我啊父给我生的没见过面的小弟弟吧?你娘亲是啊父的几房?你不会是一直放外面养的私生子吧?”
要真是私生子,那便要和她争宠了,褚恒暗搓搓的想,要不不给他衣服穿了?啊父外面要是有了人,娘亲定然会难过。
“你大胆,我,我是世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衣服。”打断褚恒的自言自语,小孩发飙了。
这一听,褚恒放心了,顺手把自己最厚的小袄丢过去。
隔着屏风便问“你是不是宸叔父家的小弟弟?怎的一个跟着的小厮也没有啊?”
姬宸是大息唯一的王,也是褚峥的至交好友。更是当今息王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只是两人向来不和,更何况褚峥是站在姬宸这边的。
见人不答。似乎想到什么。褚恒笑吟吟的问:“诶,你不会是自己甩了小厮,然后迷路了吧?”
屏风后的人气急了!并未回答,只是动作越发粗鲁,耳根微红!
嚯的一声。屏风被踢倒了。褚恒抬眼便看见那穿着自己衣服的小孩怒气冲冲的吼道“不准笑。”
这可爱的模样。褚恒便想逗弄逗弄他“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小屁孩一个。还想掐胳膊打上一场啊?”
小孩气急了“你。你。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打趴下。让你,让你跪地求饶。哼”
褚恒鄙夷:“瞧你那弱鸡样!”
“你……。”他甩甩袖子,气不过又重重哼了一声,便咬着嘴唇恨恨的说“你等着……你_”还未说完,便吼道:“不准叫我小孩,我不准”
褚恒笑的更欢快了,少年深仇大恨的看着也,才张了张嘴,便被门外小厮打断。
“小公子,老爷让您去前厅。”
“定是你啊父找你了,走吧,我带你去前厅。”说罢,拉着小孩的手便抬脚往外走。
“华倾”
“小孩你说什么?”褚恒转身摸了摸他的头
“我叫姬烨,华倾是我的表字,不叫小孩。”用力拍下她的手,炸毛的小孩挺直背脊抬着头,用骄傲而又高高在上的语气说
“诶,你别走啊,不就是叫几声小孩吗?要不改成小炸猫得了,多贴切啊。”
“你闭嘴,你个糙汉子,我要告诉我父王。”
“别啊,等等,等等别跑啊。谁糙汉子,小炸猫慢点。”
“不准叫小炸猫,我是有名字的,你给我住口”
看着这水水嫩嫩又满脸通红的小孩,褚恒不由自主的说“真可爱!”
华倾“……”
小孩之间的友谊总是那么莫名其妙。不需要同生共死,不需要你过于修饰,只需要,我需要的时候,你陪我玩……
褚峥与华倾的父亲姬宸在书房谈事情,两个小孩大摇大摆的牵着手去集市上玩去了。
看着太阳偏西,两人才从书房走出来,褚峥让人去叫褚恒二人。还未到大厅,就见褚恒与华倾两人焉了吧唧的一步一挪的走过来,身上都挂了彩,褚峥看了一眼褚恒身后一瘸一拐的小侍。两个大人阴沉了脸。
褚恒吓的怂拉着头伸手抱着褚峥的腰,一拱一拱的半响才闷声闷气的说:“啊恒和华倾打架打输了!”
感情是来求安慰了,褚峥摸了摸褚恒的头,一挑眉,半眯着眼睛放出冷光:“别怕,啊父带人给你们找场子,我道要看看,在这大息,谁敢欺负我儿。”
旁边的小侍暗暗抹了一把汗!哎呦我的将军,这两个祖宗出去把都城的几个祖宗都打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于是褚大将军用行动给小褚恒上了生动的一课什么叫位高权重,什么叫猖狂恣意,简直连息王都不敢惹啊。
第二日,欺负了褚恒与华倾的那群小孩子,家里的大人都被褚峥欺负了一遍,一时间人人自危,纷纷找各种理由往将军府的褚恒送礼物,瞧着褚恒呆愣的可爱模样,褚大将军表示很满意。
第二年三月。
听说东野的名花也蕉一夕之间开满边城上阳,褚恒听的心痒痒,次日一大早便收拾好行李留书一封趁着褚峥不在家挥一挥衣袖就溜出家门。
作为一个真实年纪大的惊人又有目前只够收拾小流氓的武艺傍身的小鬼,她可没啥可怕的。
前门不能走,后门不能走,等她好不容易从狗洞里爬出去,却不想遇到一个扯后腿的小鬼,扯着她的后腿又把她拖回去了,差点吃了一嘴的灰。
等褚恒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一张漂亮又水嫩的小包子脸,华倾穿着整齐而华丽的衣裳,神情严肃又认真,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褚恒哽了哽,硬生生的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一串骂人的混话哽下去。
不能欺负小孩!我是大爷,我都忍!哼!~
褚恒呼了两口气才说道,“别扯我后腿了啊!我就出去看一眼。”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趴下身子继续钻,没想到都爬了一半又被扯着后腿拖回去了。
华倾站的直直的对着褚恒便说:“夫子说大丈夫自有康庄大道,不屑与狗鼠一窝!”
“那有什么,只要能出去,管这些做什么?我可是要去做大事的人!你别扯本公子后腿。”
小孩一本正经的问:“你要去做什么?”
“不能告诉你!”
“本世子爷要去。若不带爷去,我就嚷嚷,不让你出去。”
褚恒笑了:“好啊,你要是肯钻过去,我就带着你!”
小小少年鄙夷的看着她,傲娇的说:“本世子要去也不会钻狗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