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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便是两个月。
边城的官道上,一对驽马少年打马而过。扑腾扑腾惊起树枝上的鸟儿。所过之处,满地枯叶打着旋。
“吁——”前方的红衣少年拿出随行的地图比了比,冲身旁的黑衣少年道“华倾,最迟明日就可到边城了。前面就是驿站,我们今晚便在这歇息吧”
黑衣少年扬起嘴角:“好。”
在都城呆了数月,褚恒已经有了自保之力,至少可以保证在边城战场上活着,她便毫不犹豫的去往边城。追出来的黑衣少年便是华倾,边城将乱,息王党羽也消停了不少,与其待在边城被暗杀,还不如跟着褚恒到战场上历练。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那个无处不在的薛矣。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刚下马,就有小二来牵马。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气质不凡,穿着鲜明,浑身上下透着“我有钱”的模样,但也不能小看他们,能穿成这样在官道上打马的少年郎,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的,那还得有权。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给我们一桌菜,两桶洗澡水,两间客房”
“好嘞,两位稍等”
褚恒和姬烨带着随身行李入了客房。便出门打听前方战况。
“这位小二哥,你知不知晓边城现如今战况如何?”
正忙活的小二看着前方问他的红衣公子。道“两位是去变成历练的小公子吧?现在那边可不安全,正闹着呢,听从边城过来的军爷说,没有圣旨,军队不敢贸然出兵。但两国军队驻扎处摩擦不断。百姓都遭了秧。现在正往回撤呢!”
褚恒和姬烨对视一眼,默契的回房商量事宜。
“啊恒,往这里出去,便不再安全了”
“恩,明日一切小心,啊父知道我们来边城,应该会派人来接应我们。”
“啊恒,我会护着你的”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郑重而坚定。
褚恒听着心里仿若淌过一股一股的暖流,嘴上却不饶人“我可不比你差,管好你自己。”十几岁的少年,面对前方未知的恐惧的时候想的是把她护在身后。褚恒弯了弯嘴角,没来由的心安。
对面的华倾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这时,便听到店小二来报说饭菜好了。便率先走下楼。
“……”
用过晚饭后。两个少年各自歇息。
次日一大早,褚恒被华倾敲门声吵醒。她迅速穿上外裳,梳洗干净。整好行李,提着长剑出门,等不及用早膳,两人提着干粮跨上马就出发了。
正是一日中最清爽的时候,去往边城的官道上,马儿欢快的撒着泼。带起衣摆飞扬,暂且忘记所有不愉。少年恣意欢笑。
一生很少有时候能放下功名利禄,恣意随性。没多少人愿意一生止步不前,在原地打着转。
有时候有些事情,越担心越要发生,两少年拉住缰绳站住脚。
是的,他们又被刺杀了。
褚恒眯着眼睛看着,来人有五个人。敌我悬殊。褚恒和华倾对视了一秒,两人二话不说甩着马鞭往边城方向跑去。
两人险险的避开数只箭雨,弯腰贴在马背上。来的路上轻装简行,一人只带了一把长剑。现下被追着跑,还要防着随时飞来的箭矢,这是个技术活。
前方一个峡口,,眼看对方追来的人,褚恒率先反击,先解决了再说,被人在后面放暗器,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打几场。一剑把来人挑下马背,侧身和另一人对了十几招,只是伤了那人便不再出手。回身替姬烨档着一个人,放开手脚的打,刚过几招,就听见华倾急急地喊了一声“啊恒”接着便是刀剑入骨的声音。
褚恒一急,一刀劈开前面的人,扶住马鞍侧身一旋踢,把人踢下马。转身稳住挡了一刀的姬烨。便红了眼。顾不得她前世不轻易伤人性命及对生命的尊重。一刀一刀的照着别人的要害刺。
褚恒看了看,死了三个,跑了两个。提着滴血的长剑跑到姬烨身旁,扒拉着他伤口的衣服,幸好没伤到要害,急急忙忙从马上解下行李找出干净的里衣斯成条状把他伤口裹好。
处理好后,褚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恒,又不疼,你难过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太大意,若不是我心软,你便不会有事。”
“在乱世,若不想被人杀了,就要先下手为强。这里没有道义,疼了就是疼了,死了也只能死了。只要你有权有势,没人会追究你杀了谁。啊恒,为了活命。我们都没错。”
她都快忘了,这不是和平的年代,被前世的道德标尺禁锢只会害人害己“是了,这里是乱世。没人追究什么杀人偿命了。谢谢你,华倾。是你救了我。”抬起头笑笑,“还能动吗?我们共乘一骑,我护着你。”
华倾半弯着眉眼:“好啊!”
两个少年骑着马向前走着。一时无言。
日暮时分,还未看见城楼,便听见身后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山谷。
褚恒拉着缰绳向后转去。一对士兵打马而来。是边城将士,刚松了口气,便见听见前方将领问道“前方可是褚小公子和小世子?我乃边城褚大将军座下右翼军将领方盛,奉将军之令前来接应。见官道上马蹄凌乱便追至此地。”
褚恒从怀里掏了掏,扯出一个令牌,说道“方将军不必多礼,我和华倾遭到刺杀,被追至此地。”
“公子可有事?”
“小世子受伤了,需要治疗。快回边城”
“是。”
一路无话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看见前方高高的城楼。据说这片土地上染了数十万士兵的血。抵住了一代代侵略。褚恒抬头看着,血红的夕阳映着城楼,更显得城楼威严而神圣,只是莫名的多了些理不清的哀伤。
刚进城,华倾便被方将军带着去处理伤口。而褚恒,也如愿的见到了自家啊父。等来了华倾,三人用过晚饭后,各自回房歇息。父女二人秉烛夜谈。
没人知道他们说什么。
边城进驻两国士兵,势如水火,而边城百姓坐落散乱,敌军便乔装成山匪,到处烧杀抢掠。激起民愤。乱我军心。
第二日一大早,褚恒就跟着士兵操练。大将军似是很放心自己的“儿子”让她跟着士兵巡逻,偶尔还要跟着右翼军去剿匪。几个月里大伤小伤受了一堆,人也更加沉稳了。
只是没人知道她的心没来由的很不安稳。
双阳关外岐山巅上,一人一鹰静默而立,着瓷白狐裘的少年抬眼看着山下看不到底的深渊。萧瑟的风吹起他衣摆,也吹起他简单束到背脊的的乌黑长发。半响,他才转身向山下走去。
鹰咕咕的叫了几声,长寻转身:“啊系,这是我的事情,你便留在这吧!”
在经过长生殿的时候,他停了脚步,看着站在殿前的人,也不言语。
那人背对着他,用冰冷的没有起伏的声音问:“你可是想好了?长寻,这一生,一旦碰上了就再也脱不开了。”
长寻静默半响:“那又如何?前世因今生果,甘之若饴!”
“你会后悔的!”
长寻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声说:“不会!”
白发男子转身看着长寻的背影,用很轻很冰冷的语气说:“可是曾经的你已经后悔了,长寻!千年前你说的没错,你依旧还是会选择这条路。”他的声音荡过一层一层的涟漪,似乎要穿过一层一层的空间传向不知名的远方。
世人所追寻的未来,不过某个不知名的被人遗忘的过去而已。苦苦追寻的,也不过是曾经痛苦的自己。那样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彼时褚恒正在双阳城外厮杀,因数日大雪,敌军更加肆无忌惮的抢夺百姓商贾之物,息国士兵奋力反击,这才刚刚解决了一大队人马,就有士兵来报,不远处的朝阳关有大批敌军来袭,
朝阳关是边城一处要塞,要是被攻破了,边城危矣。
顾不得清理战场。褚恒命令留下伤号,派一人去边城通知褚大将军,与带了莫约一两百的士兵往朝阳关赶去。
索性路途并不遥远,才骑了不至半个时辰便到了,长寻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令心神震动的场景,
红衣少年打马而来,残风吹起染血的衣摆,马蹄撩起暗黑色泥水。青丝飞扬。
直到很久以后,岁月变迁,物是人非。午夜梦回之际,他仍然清晰的记得这样的褚恒,耀眼而夺目。
少年目光沉静,眉目微敛,五官妍丽。只见她微转了手里的长刀,侧身一档,打落身前的匕首,长刀一劈,对面那人便直挺挺的倒下。就像砍冬瓜一样,她一刀一刀的砍,也不管是否有血沾染了她暗红色的衣裳。干净利落。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褚恒转头。两道目光终于交接于一处,褚恒瞳孔猛的一缩。
愣了足足三四秒,长寻轻易注意到她的变化,战场如地狱,褚恒猛的反应过来,蹙紧眉心,哗哗的砍。
谁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就像置身于漫天雷雨中,一道一道的闪电被劈在心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棉花蓄满了水一样,沉重而又复杂。
原来预感真的会灵验。
这该死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