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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答。
它从来没这么沉默过。
萧景瑜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红点跑。
狼王，爪印，秋猎，封赏，全都顾不上了。
三里地。
他一口气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半刻钟前。
围场西侧，一处背风的坡地。
秦烨勒住了马。
他的身后，只跟着四个人。
高湛，凌霄，还有两个贴身的小黄门。大队的人马被他甩在了三里外，今日是秋猎，他图个清净，不想前呼后拥。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棵老松树下，解了弓。
“陛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凌霄身侧，单膝点地。
“讲。”
“回陛下。萧公子那边，有动静了。”
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报。
“萧公子今早离了营，与周牧野分头寻狼。辰时三刻，寻着了韩老将军家的二公子韩征，三言两语，收进了伙里。”
“巳时初，三人合兵一处，往西山深处去了。韩征寻踪，寻到溪谷断了线。是萧公子接的手，没看痕迹，没算风向，径直把人带上了上游，两里地，一拨草，狼王的爪印就在底下。”
“韩征看萧公子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方才探子来报，狼王已经猎着了。韩征正面搏杀，周牧野一箭中目，最后一刀，是萧公子亲手捅进去的。”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暗卫报完了，垂着头，不敢抬。
凌霄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陛下让他调了四个人看着萧公子，他原以为是看着别出事。如今听这意思，是看着人家怎么大展身手呢。
老松树下，秦烨把弓搭上了。
他没放箭。
他就保持着那个拉弓的姿势，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软到最后，绷不住了。
“呵。”
他笑了一声。
“溪谷断线，径直带人两里地，一拨草就是爪印。”
“韩征那小子，眼高于顶，京里没几个他能看上眼的。这回让人拿住了，服气了吧。”
“朕的景瑜哥。”他把弓弦缓缓收了，眼睛里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自然是大才。”
“这些算什么。”
“他的本事，你们还没见着呢。”
第164章朕不能死！
凌霄垂着眼，全当没听见。
他伺候主子四年，早就习惯了。一提到萧公子，陛下这张脸就没个正形，九五之尊的架子，说没就没。
“时辰差不多了。”
秦烨把弓往马上一挂，翻身上马。
“按计划行事。”
“朕去老林当饵，沿一号路线走，把尾巴往裂谷里引。你们六卫提前半个时辰到位，把口袋扎严实了。人一进谷，封口。”
“是。”
凌霄应了声，抬头的时候，马背上那位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眉眼沉下来，下颌绷出冷线，方才那点笑意一丝不剩。
天子秦烨。
“高湛。”
“老奴在。”
“箭壶。”
高湛捧着箭壶，躬身递上。
“凌统领说，前头的鹿群往东边去了。”
“不急。”
秦烨搭箭，开弓，对着百步外的一头雄鹿。
弓拉满了。
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那头本该受惊逃窜的雄鹿，忽然直挺挺地站住了。
紧接着，它身后的灌木丛里，无声无息地站起了一排人影。
黑衣，蒙面，短刀。
不下三十个。
秦烨的瞳孔，缩了一缩。
不是惊，是亮。
鱼，咬钩了。
“护驾！”
凌霄的嘶吼炸响。
晚了。
第一波弩箭，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时罩了过来。
秦烨的反应快得不像人。
他侧身，矮身，手里的弓弦一抖，三支羽箭倒飞回去，钉进了三个黑衣人的咽喉。
凌霄的刀已经出鞘，人随刀走，一刀一个，瞬间砍翻了两个。
两个小黄门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乱箭盯死在了树上。
“陛下走！”凌霄嘶吼，“老高，带陛下走！”
“按计划走一号路线！”秦烨翻身上马，声音又冷又快，“别恋战！”
马鞭一抽，胯下骏马四蹄翻飞，直奔老林方向。
这本来就是设计好的。
饵要快，要快得让鱼顾不上别的，眼里只有饵。
饵一慢，鱼就散了。
身后，高湛和凌霄带着仅存的随从拼命跟上，边跑边战。
第一道岔路口，斜刺里又杀出一队人。
高湛被隔断在了另一边。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从混战中传来，“老奴引开他们！老奴随后就到！”
秦烨的牙咬出了血。
他不能停。
停了，满盘皆输。
第二道山口，追兵里分出一队人，死死咬住了凌霄。
“陛下先走！”凌霄的吼声在背后炸响，随即被喊杀声淹没，“卑职断后！”
那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秦烨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饵。饵一回头，鱼就惊了。
紧接着，黑影从道旁的树上，崖下的草里，一个接一个地窜出来。
暗卫。
他的贴身暗卫。
“陛下走！”
第一个暗卫扑进人堆，三息之后，没了声息。
“陛下走！”
第二个，第五个，第八个。
一个接着一个，用命去填那个追兵的缺口。
秦烨的眼前开始发红。
这些人，跟了他最短的三年，最长的十二年。
他们今天全死在这儿了。
死在他亲手画的这条路线上。
“秦烨！”身后传来黑衣首领的嘶吼，“站住！今日你插翅难逃！”
秦烨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
人数不对。
他预估的两百人，如今林子内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三百。
五百。
五百都不止。
而且这批人的路数不对。
燕王养的那些死士，是江湖路数，单打独斗，悍不畏死。
可眼前这些人，进退有度，弩阵交替，刀牌手掩护长枪手突进。
这是军阵。
这是边军的打法。
太后那个老虔婆，手伸不了这么长。能把边军的路数喂给刺客的，满天下没几家。
有第三方下场了。
有他没算到的势力，掺和进来了。
秦烨一边战，一边退，按计划往裂谷方向引。
可鱼太多了。
鱼多得超出了口袋的容量。
他的人越来越少，他的血越流越多。
左肩中了一刀，右腿挨了一箭，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一步一个血脚印。
裂谷还有多远？
二里？
三里？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剑光越来越慢，虎口裂了，血把剑柄黏得滑不留手。
黑衣人围上来了。
围成一个大圈，一点一点地收紧。
为首的黑衣人越众而出，声音沙哑。
“秦烨，燕王殿下让小人给您带句话。黄泉路上，慢些走。”
秦烨靠着一棵老树，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围上来的人圈，忽然笑了。
“燕王的狗。”他说，“也配跟朕说话。”
他抬起剑，指着为首的黑衣人。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身后那位。”
“边军的弩，军阵的打法。藏着掖着干什么？敢做不敢当？”
“让朕猜猜，是哪家的兵，卖给了太后？”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缩。
“杀！”他不再废话，挥手，“一起上！”
林子暗处，一道伏在树冠里的黑影，猛地绷紧了身子。
那是暗卫最后的一拨人，丁字营的十三个死士。
按陛下的将令，他们不入战阵，不救驾，只跟着。跟到裂谷口，封谷的时候，他们才准出手。
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动。
动了，就是打草惊蛇。漏一条鱼，满盘皆输。
为首的小队长伏在枝桠间，眼睁睁看着陛下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圈黑衣人收紧。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指节捏得发白。
“队长！”旁边的死士压着嗓子，眼睛都红了，“陛下撑不住了！”
小队长没说话。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
将令如山。
可眼下，刀已经快落在陛下的脖子上了。
“准备。”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十三个死士，齐刷刷地摸出了怀里的短弩。
就在他们即将跃下树冠的一刹那。
一道白影，从林子的边缘，电射而来。
第165章陛下，臣救驾来迟！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剑光如雪，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三个意图靠近的刺客，齐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三丈外的树干上。
白衣落地，仗剑而立。
萧景瑜执剑，挡在了秦烨身前。
秦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景瑜！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都变了。
朕不是派了四个暗卫寸步不离地护着他吗？那些人呢？死哪儿去了？回头一个个全给朕剁了脑袋！
萧景瑜被他攥着手腕，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张脸。
然后，他呼吸滞了一瞬。
陛下玄色的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从肩头一直洇到腰际，半干的血痕衬着冷白的皮肤，像雪地上泼开的红梅。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像是整片地狱烧穿了，就剩这一双眼睛还干干净净地燃着。
萧景瑜在心里骂了一句。
混蛋！这些人竟将陛下伤成这样！
他收回目光，撩袍，单膝跪地。
"陛下！臣救驾来迟！""滚！"秦烨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拽他。
"朕不需要你救驾！你滚！现在就滚！"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弑君的死局，卷进来就是死，朕好不容易把你摘出去，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景瑜没起。
他站起身，反手一扯，把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秦烨，拉到了自己身后。
长剑横胸，剑尖直指围上来的刺客。
"陛下，莫要取笑我。"他的声音不高，稳稳的。
"我若是此刻走了，岂不是陷入无君无父之地步？""读书人的脸，还要不要了？"秦烨被他护在身后，看着那道不算宽阔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为首的黑衣人越众而出，上下打量了萧景瑜两眼，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