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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京城的街道上还覆着一层薄雪,晨风刺骨。王润文起了个早,推开四合院的门,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门前积雪。她穿了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扫到一半,隔壁那位老太太又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小王老师,今儿还写春联不?我家那对门还没贴呢,就等你动笔沾沾喜气!”
王润文笑着应道:“您稍等,等我扫完这堆雪就写。”
老太太乐得直拍手:“哎哟,那可太好了!咱们这条胡同,今年最有年味的就是你这儿了。”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扫雪,嘴角却微微扬起。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恒临走前那句“春暖花开时,我必登门拜访”。短短一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在心田,悄然生根。她知道他忙,北大、人大、家里一堆事要操持,可偏偏是这种克制又郑重的承诺,才最让人心颤。
扫完雪,她回屋泡了杯热茶,坐在书桌前铺开红纸。笔尖蘸墨,手腕轻转,一副春联缓缓成形:
>上联:琴心常伴梅花瘦
>下联:墨韵犹随瑞雪飞
>横批:静候春风
写罢,她退后一步端详,觉得满意。正要晾起,门外传来敲门声。
“润文姐,在吗?”是周诗禾的声音。
她开门,见周诗禾抱着个竹篮,里头装着几样腌菜、一包糯米、还有两瓶桂花酿。“我妈让我送来的,说新搬来总得有点‘过日子’的味道。”周诗禾笑着说,“还说你一个人住,别亏待自己。”
王润文接过篮子,心头一暖:“替我谢谢你妈。”
“谢啥。”周诗禾进屋环顾一圈,啧啧称奇,“这院子收拾得真舒服,古色古香又不老气,比我想象中还雅致。你说你一个唱戏的,审美倒比我们这些搞文学的还讲究。”
“那是。”王润文挑眉,“我可是从小在戏班长大,连后台的布景都得讲究三分意境。”
两人说笑一阵,周诗禾忽然压低声音:“昨儿我听麦穗说,李兰一家去洞庭湖了,和子衿父母碰上了,两家正式谈婚事了。”
王润文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春联挂上墙:“哦?那挺好。”
“你真觉得挺好?”周诗禾盯着她,“你和李恒……到底算什么?”
她转身,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半晌才道:“我和他,从来就没开始过,也谈不上结束。他是他,我是我,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可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周诗禾轻声道,“你每次提到他,眼神都不一样。”
王润文没答,只是轻轻摩挲着那副“静候春风”的横批。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宣纸微颤,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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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子衿正坐在医院产科诊室里,李恒陪在一旁。医生翻着检查报告,微笑道:“胎儿发育正常,胎心有力,孕酮和HCG指标也都稳定。你这是标准的健康妊娠,不用太紧张。”
“真的?”陈子衿松了口气。
“当然。”医生点头,“不过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脸色有些发暗,建议多休息,情绪别太波动。”
李恒立刻接话:“回家我就让她躺下,什么都不准干。”
陈子衿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是。”他认真道,“你肚子里揣着咱家未来的小钢琴家,得供着。”
她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挽着李恒的手臂,低声问:“你说,咱们的孩子将来会像谁?”
“像你。”他毫不犹豫,“聪明、倔强、有主见,最好还能继承你的艺术天赋。”
“那你呢?”她笑,“不想让他像你?”
“像我也行。”他耸肩,“帅气、幽默、会哄人开心??不过要是太像我,小心以后桃花不断,你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轻轻掐了他一下:“少贫。”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摆着一套米白色婴儿连体衣,帽子上绣着一只小兔子。陈子衿停下脚步,看了许久。
“喜欢?”李恒问。
“嗯。”她点头,“可爱。”
“那就买。”他推门进去,三两下就付了钱,出来时手里拎着个小袋子,“提前送咱闺女的新年礼物。”
她接过,抱在怀里,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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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贾婷在洞庭湖老宅的厨房里忙活。李兰的母亲教她包一种当地特有的年糕饺,外皮用糯米粉和艾草汁揉成,内馅是红豆沙加核桃碎。她学得认真,动作却笨拙,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惹得李母直笑。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李母温和地说,“关键是心意到了。”
贾婷点点头,继续埋头包。她忽然问:“阿姨,您当年是怎么知道我爸是那个对的人?”
李母一愣,随即笑了:“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媒人一说,见一面,觉得顺眼,家里也合适,就定了。可真正让我确定是他??是有一次我发烧,他连夜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请大夫,回来时鞋都磨破了,脚底全是血。”
贾婷怔住。
“感情啊,不在嘴上说得多好听,而在事上做得多真心。”李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子衿那孩子,我知道她优秀,可我也知道,她心里有坎。兰兰要是真想娶她,就得有这份走十里山路的诚意。”
贾婷低头看着手中不成形的饺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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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肖凤和杨应文,正坐在沪市一间小咖啡馆里。窗外细雨绵绵,玻璃上凝着水雾。杨应文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笑脸,又抹掉。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这样的家?”她轻声问。
“快了。”肖凤握住她的手,“我已经联系好律师,准备正式登记伴侣关系。虽然国家还不承认,但至少在法律文件上,我们可以互为监护人。”
她抬头看他:“你不害怕吗?万一将来……有人反对,有人攻击?”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错过你。这一生,我已经躲了太久,不能再躲了。”
她眼眶红了,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我们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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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夜幕降临。王润文独自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相册。里头是她早年在剧团演出的照片,有《贵妃醉酒》的华服倩影,有《霸王别姬》的英气侧颜。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她与李恒在三年前的一场文化座谈会上偶然同框,他站在后排,她坐在前排,两人并未交谈,却因镜头巧合被定格在同一画面。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照片,低声自语:“如果那时候,我敢回头看你一眼,会不会不一样?”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风过檐铃,叮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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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清晨六点,鞭炮声零星响起。陈子衿被胎动惊醒,轻轻抚摸肚子,听见李恒在梦中嘟囔:“别闹……再睡五分钟……”
她笑出声,推了他一把:“起来拜年了,懒猪。”
他迷迷糊糊坐起,揉着眼睛:“这才几点?”
“六点半。”她穿好衣服,“奶奶说今天要按老规矩,长孙先给长辈磕头。”
他无奈起身,套上外套,牵着她下楼。李家老宅早已灯火通明,亲戚们陆续到来。陈子衿作为准儿媳,被安排在李恒身后,一同向祖辈行礼。奶奶拉着她的手,眼里含泪:“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哽咽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与此同时,王润文站在自家院中,点燃了一小串电子鞭炮,声音虽不如真炮响亮,却也透着喜庆。她对着天空轻声道:“新年快乐,愿所有心愿,都能如春芽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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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七姐的糕点店开门迎客。贾婷谦带着儿子过来帮忙,店里顿时热闹起来。麦冬远远看见,站在街对面抽了支烟,直到烟燃尽才走开。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子衿已为人妻,李兰即将成亲,而他自己,依旧在爱与恨、嫉妒与祝福之间挣扎。
他掏出烟盒,发现空了,苦笑一声,将烟蒂摁灭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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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陈子衿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满天星斗。李恒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这一年。”她说,“好像做了很长的梦,醒来却发现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那梦里有我吗?”他笑。
“有。”她轻声说,“一直都有。”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以后也会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仿佛听见了时光流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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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王润文收到一封信,是李恒寄来的,附着一张照片??北大未名湖畔,樱花初绽,他站在树下,笑容明朗。背面写着一行字:
>润文:
>
>春已至,花正开。
>
>我言非虚。
>
>??李
她握着信纸,站在窗前久久不动。良久,她提笔回信,只写了四个字:
>风起,我在。
然后将信封好,投入邮筒。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必拥有,只要存在,就足以照亮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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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杨应文和肖凤携手踏上归途。列车驶过平原,窗外雪野茫茫,偶有炊烟升起。她靠在他肩上,睡意朦胧。他低头看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等春天来了,我们去云南吧。”他低声说,“听说那里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
她微微一笑,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他们的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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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有人团圆,有人离别;有人收获,有人失落。但在1987年的尾声里,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走向了属于他们的1988。
岁月长河奔流不息,而他们,都在其中,奋力游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