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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太平,听到一些传闻了。」聂凌风苦笑,表情更加沉重,「可是大哥生死不明,我们做弟弟妹妹的,怎麽能不管?再危险,也得去试试。不然……心里实在过不去。」
他这番「兄弟情深」丶「义不容辞」的表现,似乎打动了风正豪。风正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难得,如今像你这样重情义的年轻人,不多了。」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勐拉那边情况复杂,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光有勇气,未必能找到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我看小兄弟你也是个实诚人,带着妹妹不容易。这样吧……」
他看向旁边一个保镖,那保镖立刻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风正豪将名片递给聂凌风:「这是我的名片。我在边境这边,也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对勐拉那边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你们如果需要什麽帮助,或者打听什麽消息,可以打上面的电话。就说是……风先生的朋友。」
聂凌风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接过名片,连声道谢:「这……这怎麽好意思?太麻烦风先生了!真是太感谢了!」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风正豪」,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但这个名字本身,在异人界和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就足够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风正豪微微一笑,站起身,旁边的风沙燕和贾正亮也立刻跟着站起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小兄弟,你们……万事小心。」
说完,他对聂凌风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小口喝汤的陈朵,然后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早点摊,很快消失在街道的雾气和人流中。
聂凌风看着手中的名片,又看了看风正豪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风正豪主动递出橄榄枝,是看出了什麽?还是仅仅因为「重情义」这个理由?或者是……他对「勐拉」发生的事情,也有所图谋,想借自己这个「本地生面孔」去做点什麽?
天下会副会长的人情,可不是那麽好欠的。但眼下,要去危机四伏的勐拉镇,有风正豪这条线,或许真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和情报。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哥,」陈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碗里最后一点稀豆粉,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吃完了。我们……什麽时候去找那个『阿赞基』老师?」
聂凌风回过神,将名片小心收好,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现在就去找。走吧,『妹妹』。」
他结了帐,拉起陈朵的手,朝着街对面那家挂着褪色招牌丶门口蹲着两个抽水烟筒的本地老人的「老缅茶馆」走去。
晨雾渐散,打洛镇露出了它更加清晰丶也更加喧嚣杂乱的真容。
而他们与天下会的这次偶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暂时只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但谁也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怎样的波澜。
「老缅茶馆」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油漆早已斑驳,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褪色的傣文和汉字。门口蹲着的那两个抽水烟筒的本地老人,皮肤黝黑,布满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布衫,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吞云吐雾,任由辛辣的烟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聂凌风拉着陈朵,走进茶馆。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廉价茶叶丶水烟丶汗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丶类似草药和霉味混合的奇特气息。茶馆不大,摆着七八张油腻的木桌,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着花衬衫丶皮肤黝黑丶眼神警惕的边境商人;有裹着头巾丶沉默寡言的本地山民;也有几个穿着打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丶神色紧张丶低声交谈的丶看起来像内地游客的男女。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和戒备。
聂凌风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看到类似「阿赞基」特徵(「老鹰」只给了代号,没有具体描述)的人物。他拉着陈朵,在靠近门口丶相对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一个穿着笼基(傣族筒裙)丶肤色黝黑丶表情木讷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用生硬的普通话问:「喝什麽?」
「两杯红茶,谢谢。」聂凌风用同样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回答,同时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听说你们这里的茶,是一位叫『阿赞』的老师傅特制的,能驱瘴提神?」
这是约定的暗号之一。
中年女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聂凌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安静坐着的陈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很快,她端来了两杯颜色深红丶冒着热气的粗茶,放在桌上,然后又指了指茶馆最里面丶被一道竹帘隔开的丶更加昏暗的区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阿赞基在后面。喝完茶,自己进去。」
聂凌风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口抿着。茶很涩,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陈年木头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喝。陈朵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吐了吐小舌头,小声嘀咕:「好苦……」(???????)
「提神的,喝一点。」聂凌风低声安抚,自己也慢慢喝着。他的感知悄然延伸,试图穿透那道竹帘,但帘子似乎有某种特殊处理,或者后面空间有干扰,感知很模糊,只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人形的生命气息,很微弱,很平稳,但……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丶如同枯木或者……某些昆虫外壳般的丶冰冷坚硬的感觉。
大约过了五分钟,聂凌风将杯中苦涩的茶喝完,对陈朵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朝着茶馆最里面的竹帘走去。
掀开竹帘,后面是一个更加狭小丶几乎全封闭的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挂在低矮房梁上的丶散发着昏黄光线的白炽灯泡。空气中那股草药和霉味更加浓重,还混合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丶淡淡的丶类似某种香料燃烧后的馀烬气息。
隔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竹制矮桌,和几个同样用竹子编成的蒲团。一个穿着深蓝色丶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传统傣族服饰丶头上包着黑色头巾丶身形佝偻瘦小丶脸上布满如同刀刻般深邃皱纹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用一个巴掌大小的丶黑黢黢的陶罐,在炭火上慢慢地烤着什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料味,正是从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听到动静,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丶乾涩丶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丶带着浓重傣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坐。」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聂凌风和陈朵在矮桌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借着昏黄的光线,聂凌风这才看清老人的侧脸。他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异常漆黑,仿佛两个能吸收光线的深潭,看人时没有任何焦点,却又仿佛能将一切都看透。他的一双手,骨节粗大,皮肤如同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丶像是泥土或药渣的东西。
这就是「阿赞基」?与其说是一位「老师」,不如说更像一位隐居在边境小镇丶与神秘事物打交道的……「巫医」或者「术士」。
「东西带来了吗?」阿赞基依旧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炭火上的陶罐,沙哑地问道。
聂凌风从怀里(其实是背包夹层)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丶巴掌大小的丶硬硬的东西,放在矮桌上,推了过去。这是「老鹰」提前交代的「信物」,据说是某种在边境地区有特殊意义的古老信物,能证明身份和诚意。
阿赞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拿起油纸包,没有打开,只是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才第一次真正地丶聚焦地看向了聂凌风和陈朵。
他的目光在聂凌风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丶审视,然后移到了陈朵脸上。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朵那双清澈的丶碧绿如翡翠的眸子上时,他那张如同石刻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深潭般的瞳孔,似乎也微微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你们要找的『人』,不简单。」阿赞基将油纸包放在一边,重新转回去,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签,拨弄着陶罐里正在烤制的丶黑乎乎的丶看不出是什麽的东西,「勐拉,现在是个被『不乾净』东西盯上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特别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带着『特别』的东西进去。」
聂凌风心中一凛。这「阿赞基」果然不简单,一眼就看出陈朵的「特别」?他指的是凤凰血脉,还是她体内纯净的生命气息与这片被「污染」土地之间的反差?
「阿赞基老师,我们明白风险。但我们必须去。」聂凌风沉声道,语气诚恳,「关于勐拉最近发生的事情,您知道多少?有没有什麽……可以让我们小心,或者能提供帮助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