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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流GIII的引擎声在万米高空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巨兽平稳的呼吸。
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舷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下方能看见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安东尼、袁天帆、林树鑫三人坐在真皮座椅上。
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麦卡伦，三个水晶杯里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荡。
“所以，”安东尼晃着杯子，眼睛盯着杯壁上滑落的酒痕，“从头到尾复盘一遍。我们到底是怎么拿下摩托罗拉的？”
袁天帆和林树鑫对视一眼。
“你先说战术层。”袁天帆对安东尼说，“浑水是怎么找到切入点的？”
安东尼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得意。
“很简单，”他抿了口酒，“找到他们的‘技术傲慢’和‘市场焦虑’的交叉点。”
他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数：“摩托罗拉的技术傲慢，体现在他们认为自己的专利壁垒坚不可摧，认为亚洲公司只配做代工。”
“而市场焦虑，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日本人在消费级半导体领域把自己打得节节败退，却不知道怎么转身。”
“所以我们做的，”安东尼继续说，“就是在这两个点中间，撕开一道口子。”
“用蒂芙尼的案例告诉他们，我们能给老品牌新生命。”
“用液晶债券告诉他们，我们能给新技术找到资本。”
“最后，用你们浪潮的2G故事告诉他们，我们能给他们的技术，找到十亿级市场。”
林树鑫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就是心理战。”安东尼眼神变得深邃，“伍德那种技术派，憋了二十七年，最想要的就是自己的技术被重视、被应用。”
“我们给他画一张大饼，不是钱，是‘你的技术能改变世界’的愿景。”
“这种人，给多少钱都不一定动心，但给他一个实现抱负的机会，他能把命都给你。”
袁天帆点头：“那哈蒙德那种守财奴呢？”
“那就给他看钱。”安东尼说得干脆，“给他算账，让他看清楚是继续守着专利吃老本，三年内会被日本人吃掉多少市场份额。”
“但是跟我们合作，股价能涨多少，期权能值多少，这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种人只信数字，不信梦想。”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引擎在响。
“到你了，老袁。”安东尼看向袁天帆，“战略层。威斯汀的这盘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袁天帆身体往后靠，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如果非要找一个起点……”他睁开眼，“可能是收购夏普液晶技术的时候。”
林树鑫一愣：“那么早？”
“对。”袁天帆坐直身体，“你们想，夏普的液晶技术，单独拿出来有什么用？做计算器屏幕？做手表显示？那才多大市场。”
“邵董看中的，从来不是液晶本身，是液晶背后代表的东西——‘显示’。”
他在空中画了个三角形。
“显示，通信，芯片。”
“这是下一代个人终端的三条腿。”
袁天帆继续说道：“夏普补齐了显示，浪潮在做通信，还缺芯片。”
“而芯片这块，全世界真正有底层技术的就那么几家。”
“英特尔不做通信，德州仪器太重模拟，最适合的，就是摩托罗拉。”
安东尼接话：“所以我们收购夏普时，就已经在给摩托罗拉下饵了？”
袁天帆纠正道：“不是下饵，是布局。”
“邵先生从来不赌。他布好局，等着棋子自己走到该走的位置。”
“摩托罗拉被日本逼到墙角，需要突围；我们有市场缺技术，需要补强。”
“这些都是天然的合作基础。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
空乘从前面过来，轻声问是否需要什么，三人摆摆手，她又悄声退下。
“最后，”林树鑫开口，声音很轻，“哲学层呢？你们刚才说‘西方相信技术垄断，东方相信生态融合’具体指什么？”
这次是安东尼回答。
“你看摩托罗拉。”他说，“他们有什么？有专利，有技术，有品牌。”
“但他们把这些东西当成城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觉得只要城墙够高，就没人能攻进来。”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
“而我们呢？”安东尼指了指袁天帆，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有什么？有市场，有渠道，有资本，有整合能力。”
“我们不建城墙，我们搭桥，把不同的技术、不同的市场、不同的资源，用商业模式这座桥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生态系统。”
袁天帆笑道：“用邵董的话来说就是，城墙再高，也挡不住时代。但桥，可以让水流向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三个人，受邵维鼎影响太大，不知不觉也都用上了邵维鼎习惯说的什么生态，模式，时代这些大而虚的词汇。
但此时，现在，他们却仿佛真真实实的看清了。
机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各自喝着酒，想着心事。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云海边缘被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烧着的棉花。
飞机开始下降。
机长广播响起，说半小时后抵达港岛启德机场。
安东尼突然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说，“摩托罗拉那个前CEO，老加尔文，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
袁天帆和林树鑫都看过来。
“他说什么？”
安东尼转过脸，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像是感慨。
“他说：‘告诉邵，摩托罗拉这边搞定了。下一次，我们该谈谈3G了。’”
“3G?”
机舱里一片寂静。
然后袁天帆先笑出来，接着林树鑫也笑了，最后安东尼也跟着笑。
三个人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着笑着，袁天帆擦了擦眼角，轻声说：
“这老头……比我们还急。”
安东尼却是能看的清楚，笑道：“摩托罗拉专利储备多雄厚啊，据我所知，他们内部正在酝酿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
“据伍德透露，这次融资，他们拿到了一大笔钱，现在摩托罗拉正在思考怎么把这笔钱花出去，不过他们现如今已经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林树鑫最为敏感。
安东尼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伍德只对我透露了一个单词——68Iridium68。”
“68Iridium68？铱？”林树鑫愣住了。
这是一种化学元素，原子序数77，属于铂族贵金属，具有高熔点和耐腐蚀性，常用于工业催化剂、电子设备及航天材料。
摩托罗拉的新计划，和这个“铱”有什么关系?
几人疑惑间。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已经能看见港岛的轮廓。
维多利亚港像一条蓝色的缎带，高楼大厦像插在地上的火柴盒，密密麻麻。
“回家了。”袁天帆看着窗外，喃喃道。
“是啊，”林树鑫也看向外面，“回家了。”
安东尼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盯着那片即将见证一场资本狂欢的土地。
引擎声变得更响。起落架放下的震动传来。
飞机开始最后的降落。
而他们都知道，落地之后，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