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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立轩想了又想，总算找到个勉强合适的形容，“算是陛下爱而不得的姑娘吧。”
苏梨越发的好奇了，目光灼灼的等着李立轩的解答。
后宫之中，皇后之下是贵、淑、德、贤四妃，再是九嫔，尔后才是婕妤。正常九嫔及以上才有独立的宫殿，婕妤应是与别的妃嫔共同居住，但听晋阳公主的意思，南婕妤却是独居一殿。
李立轩向来不同苏梨隐瞒，见她如此好奇，便也斟酌了语言，同她讲诉这桩陈年旧事。
十二年前，还是楚王的唐皇凯旋回京，途径山崖的时候，有个姑娘从天而降，唐皇便将人捡了回去。
姑娘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又找不到任何身世来历，因她的手帕上有个南字，唐皇便称呼她为南儿。
唐皇固然是因为人家姑娘长得好才多几分关注，但也不是那等看见个美人就想收进房中的色欲之徒，所以把姑娘带回楚王府，交给楚王妃看顾南儿的伤势后，转身又带兵打仗去了。
等再过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唐皇就发现，楚王妃与南儿同吃同住，引为知己，感情已经好到了让他嫉妒的地步。
楚王妃想要一直将南儿留在身边，提出让丈夫将她收入房中，但不想让妹妹难过，得要南儿自己同意。
南儿容貌绝色，性格又好，唐皇没道理不同意。
适时战事结束，正有空暇，便在楚王妃的有意安排下，唐皇与南儿从花园重逢，到莲池偶遇，渐渐熟识。
南儿虽失了记忆却聪慧异常，凡事一学便会，不仅能与唐皇谈论学问，还能帮着他处理些政务。
唐皇如获至宝，对南儿的态度也就从美人变成了知己。为了讨佳人欢心，当年才二十七岁的唐皇甚至干过下悬崖摘花的蠢事，但因为受伤收获了美人的眼泪。
尔后唐皇顺理成章的俘获了佳人心得了美人身。
南儿便成了楚王府的孺人，但仍与楚王妃同吃同住，感情甚好。
不光是楚王妃，唐皇的几个嫡出儿女，以李承钰为首，楚王妃所生的几个孩子也都很喜欢南儿。
后来楚王府与先太子的矛盾越发尖锐，明里暗里的刺杀无数，南婕妤凭着对药性的敏锐救了楚王妃数回，还为唐皇挡了一箭，伤了琵琶骨许久不能动武。
唐皇登基后，楚王妃封后自是理所当然，南儿既无身份又无门第，唐皇仍力排众议封她做了九嫔之首的昭仪，封号为容，赐居清凉殿。
然后宫世家女众多，到底不比楚王府平静。
六年前，杨妃拿腹中本就保不住的孩子做局，诬陷容昭仪怒极下药伤人，是刚好见着此事的太子李承钰仗义执言才为之澄清，并处罚了杨妃。
但接着却有人指出容昭仪是前朝皇室公主的身份，大臣宗亲都认为她处心积虑潜伏在唐皇身边是别有所图。
情真情假，身处其中的唐皇怎会不知？然为了安抚宗亲，还是将容昭仪褫夺封号、降为婕妤，只是仍然居住在清凉殿。
其他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见唐皇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
那之后，南婕妤独居清凉殿至今，宫人侍卫皆不要，只留了一名贴身侍女在身边，除每月去见一次皇后外从不出门，也不与人交往，只有晋阳公主等几个孩子前去时允许入门。
至于唐皇……他曾去找她，她却数回闭门不见，他毕竟是帝王之尊，便再也拉不下脸，只能在她见皇后时见上一见，不冷不热的说几句话。
曾经两心相悦的知己爱人，渐渐沦为陌路。
“南婕妤连陛下的解释也不愿听？”苏梨不解道。
那样的处置，说是伤人心，却也暗含着维护……
“她根本不在乎份位的高低，而是被陛下的怀疑伤透了心。”李立轩道，“有回宴席上，陛下喝了酒与我说起过，他从未怀疑过南婕妤出现在他身边是别有用心，更不曾怀疑过她的真心。陛下只是怀疑有可能给杨妃下毒。
南婕妤性情善良，不会伤害无辜。但杨妃仗着母族的势力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实在算不得什么无辜，陛下为了朝局平衡多加隐忍，南婕妤对杨妃很是不喜。
南婕妤应是以为，陛下怀疑她的出现在别有用心，怀疑她的真心和谋害皇嗣。”
“就，就一个眼神的误会？”
“对，就这一个眼神的误会，陛下七年了也没能解释清楚。”李立轩道。
“这……不对……”苏梨疑惑着。
真想解释，怎么会解释不清楚？
哪怕是解释了对方不原谅也说得过去些……
看苏梨这般神情，李立轩知道她在疑惑些什么，哪里舍得她苦思，便耐心给她解释。
“陛下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根本没有机会解释。南婕妤平日里闭门不见，陛下翻墙也进不去……每次在皇后殿下宫中见面，但凡陛下提及当年的事，南婕妤就会告退离开，陛下又追不上南婕妤……久而久之，陛下也就不解释了。”李立轩道。
“追不上？翻墙也进不去？”
“很多人都不明白南婕妤区区一个后宫女子，凭什么这样高傲，陛下又这般容忍。我也曾奇怪，怎得这般决绝，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陛下。
后来我才从太子殿下口中得知，南婕妤原是仙门弟子，当年是与师尊外出，受了战斗的波及跌落悬崖，因神识受损，这才遗失了记忆。
但南婕妤被陛下带回楚王府一年后，她的师父便找到了她，为她治好了伤势恢复了记忆，是她以死相抗才留了下来。
甚至，南婕妤一直没有怀孕，不是她不能生育，而是她的师门长辈不允许她有陛下的孩子。
她为了陛下从仙门坠入凡尘，委身做妾，总归不是看上凡间的荣华富贵，为的不过就是那份真情，想来正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不能容忍分毫的怀疑与芥蒂。”
“那陛下心里，爱的到底是谁？”苏梨问道。
李立轩摇头：“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陛下心中清楚了，只是无论失去皇后还是南婕妤，对陛下来说都无异于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