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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云彻底睁开了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一张笑脸。
却不是用笑容相对。
而是冷着那张衰老而去的脸，十分不满道：“不过就是有了个孽种，至于那么开心吗？”
徐妙云像是忘记了，这个孩子之所以会在蓁蓁的肚腹内扎根。
全然都由她一手造成的。
是她当时让了一群人去糟蹋自己的女儿。
尽管，那时他们并未相认。
可却也的的确确是她促成蓁蓁现如今的下场。
“母亲，他不是……”蓁蓁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她素日里能言善辩。
论嘴皮子，很多人都说不过她去的。
可面前的这人，是她找寻了十数年的母亲，是说要好好弥补她的母亲。
蓁蓁总是心软一分。
见得蓁蓁如此，徐妙云脸色更臭了些。
“果然，我早就知道，贺兰正卿将你夺去，放在那个贱人身边十几年，性子也一定会学得跟那个贱人一样下贱的。”
其实她也就只见过她口中的贱人一次。
可那人夺走了她的夫君。
徐妙云早已经在心底将她的形象塑造得根深蒂固了——恶毒下贱，世上一切险恶的代表。
外人很难去更改的。
是以在蓁蓁想要替华容夫人说话时，一向都只能得到徐妙云的不屑与冷嘲热讽而已。
从那天蓁蓁放了那把火，想要将花楼给烧掉，却无意中与玄妙云相认开始。
蓁蓁统共就为华容夫人说过三次话。
却无一不被徐妙云怼得哑口无言。
甚至被徐妙云一口咬定，蓁蓁一定是被华容夫人灌了迷魂汤，所以才会在自己的母亲被抛弃后，仍能够为造成悲剧的幕后黑手说话。
蓁蓁不愿意在此事上继续与徐妙云争执。
于是便只问道：“母亲这一次找我来，是为的什么？”
徐妙云闻言，这才站起身来，扫视了蓁蓁一眼，质问道：“我让你想办法报复苏辞，让你从蛊王那里取得驻颜蛊虫，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蓁蓁辩解道：“苏辞她根本不认得华容夫人，又怎么会是华容夫人的女儿呢？”
“她们两个长得那么相似，就算不是母女，也一定有渊源！”徐妙云冷哼了一声。
忆起那种深深扎根在脑海中的面孔，她便不由得羞怒。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张脸，只要与她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的，我都不会放过！”
见徐妙云对华容夫人的恨意已如此根深蒂固。
蓁蓁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都是没用的了。
遂，便只是低声说道：“她很是信任于我，已经将自己的孩子交托给了我，到时候，你想怎么做都可以的。”
如此妥协。
徐妙云听得出来她语中的失落与别样情绪。
一时便收了心思，双手捧着蓁蓁的脸，叹了一口气。
她说：“蓁蓁，母亲只是恨，恨他们将我们母女分离了这许多年，恨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让你所经受的委曲。”
“母亲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
“可母亲想要将驻颜蛊虫献给父王，又是为何呢？”蓁蓁抬起眼，眼中有些湿润了起来，“母亲不是很恨父王吗？”
明明嘴上说着憎恨。
蓁蓁也能从徐妙云的眼中看出，她是真的对自己的父亲与华容夫人恨之入骨。
可为何，她能够对华容夫人以及其相关的人事物如何狠决。
甚至连可能与华容夫人有关的苏辞都不肯放过。
却独独要取到驻颜蛊虫，想要借此进献给贺兰正卿，以此得到重返贺兰正卿身边的机会呢？
蓁蓁一万个脑袋也想不明白徐妙云的用意。
徐妙云脸色稍僵。
面对蓁蓁的发问，她有一瞬的恼羞成怒。
可旋即，徐妙云却又是用着同样哀叹的口吻与蓁蓁说道：“母亲这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
“母亲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母亲没法儿一个人给你，我们只能回到你父亲的身边。”
蓁蓁一时哽住了。
自与徐妙云相认开始，她便已将自己过往的种种都告诉了徐妙云。
那时徐妙云听得兴致缺缺，一心只想要让她去报复苏辞，让苏辞吃些苦头。
蓁蓁原以为她听不进去的。
可熟知，她非但听到了，还放在了心上。
“母亲……”蓁蓁顿时便心生愧疚起来，说，“都是我错怪了你，对不住！”
徐妙云这才又恢复了笑意。
只是不及她开口，身后的阳光骤然被什么遮挡住了，徒留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后背。
手上的蓁蓁陡然变了脸色。
她指着来人，忿忿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此的？”
宋细细款款步了进来。
她笑了一声，头顶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十分悦耳。
可听在蓁蓁心里，却犹如恶鬼的招魂引，听得人心底直打颤。
徐妙云松开了手，见宋细细来了，便道：“你能确保，这样就能顺利得到驻颜蛊虫吗？”
“你的女儿不是告诉你了吗？若想要得到驻颜蛊虫，噬魂泪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
蓁蓁一直都有与徐妙云有所联系。
单方面的联系。
徐妙云从来不肯恢复她任何消息，却让她一直将从蛊王与苏辞那里得来的消息传递给自己。
蓁蓁都依言照做了。
可万没有想到，徐妙云竟然会将这些消息告知宋细细。
蓁蓁一时觉得不忿，指着宋细细便道：“你又想使什么坏招？”
先前宋细细与谢舒逢竟是一伙的时候，蓁蓁便十分不喜宋细细了。
更遑论，后来宋细细竟然还用萧景焕的性命去威胁苏辞。
这让蓁蓁觉得更为不齿。
尤其是——她甚至不知道，对于她与徐妙云之间的关系，宋细细究竟知道得有多少。
她会不会转头便告诉了苏辞？
想到这一点，蓁蓁当即便想要将宋细细赶走。
可却被徐妙云给拦下来了。
“母亲……”蓁蓁颇有些不服气。
宋细细瞧着母女俩的争执，只觉得吵闹，便不耐烦地道：“别浪费时间了。”
“反正你我各取所需，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成了吗？何必在意这许多呢？”
这句话，听起来颇不对劲儿。
蓁蓁望住了徐妙云，问道：“母亲，你与她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心底突地便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感觉。
蓁蓁往后退了一步。
可徐妙云却是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身躯，阻止她继续向后离开。
“蓁蓁，母亲必须要得到驻颜蛊虫，所以，你得想办法让蛊王生出噬魂泪来。”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蓁蓁浑身开始颤栗不止，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说，“母亲，我在努力地教导蛊王他学会什么叫作伤心与难过了，他一定很快就会知道噬魂泪，也很快会做出驻颜蛊虫来的。”
宋细细从旁摇了摇头。
“我记得，蛊王什么都不在乎，却独独特别在意你的感受，是罢？”
宋细细扬着怪异的笑容看向蓁蓁，语意不明。
蓁蓁心中遑论更甚。
就闻宋细细继续说道：“既然想要体验一下伤心的感受为何，知道噬魂的滋味儿怎样，我不妨推他一把，不就能够加快驻颜蛊虫的进程了吗？”
说罢，便给徐妙云使了一个眼色。
她说：“还不快动手吗？再不快些，只怕蛊王就快要抵达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