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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带此前被摧毁过，不久前还被烟熏加重了病情。
但这一声却是极度响亮，回荡在宫门口，震人心魂。
百官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所及之处，便只见到一道纤弱的身影朝着他们走来。
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姑娘。
还是一个跛脚姑娘。
虽然如此，但那身影却极是笔直，每走一步，脚下都似乎生出无限力量。
尤其是她说出的话。
“诸位都是朝中重臣，可知轻易诋毁他人，实乃小人所为。”苏辞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一般。
苏辞突然间便想起了卢湛的话。
他说：其实，苏大将军虽然死于皇上之手，但是好歹，他的声名还算是北夏的英雄。
字字犹言在耳。
卢湛好像一早便知道了这一切，只是没有告诉她。
亦或者说，卢湛其实隐晦地告诉了自己。
原来呵……
苏辞攥紧了双手，紧咬牙关，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纵然是没有真的染上瘟疫，可到底她此前受的那些苦楚不能作假。
苏辞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
此时才刚转醒不久，便须得用尽所有的力气，面对这样的阵仗。
不免吃力许多。
有人认出了她来。
“老夫当是谁呢？原来就是导致这场疫病的罪魁祸首，竟还敢出面，来人，将她拿住！”
苏辞不闪不躲，任由那些人将自己拿下，被死死按压在地。
唐回见状，忙得上前去，“大人且慢！”
“唐大统领？”那些人略作震惊，而后道，“大统领这是作什么？”
唐回一时亦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对一切都尚且未知。
不知为何这些人突然便冤枉了苏辞，又为何重翻旧账，仿佛要将苏家彻底打垮下去……
他更是没有任何立场来阻止这个局面。
想了想，也只能道：“皇上未曾有任何决断，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证据确凿，皇上此刻纵然不理，但也不能无视。”
谁都知道，那苏家曾是当今圣上的姻亲，苏家女还曾是废后。
故而此次，他们才集结在宫门外，只盼着能够给萧无骞压力，让萧无骞没办法存有私心。
反正都只是废后而已。
于情于理，其实萧无骞都不应该再会有偏帮的心思。
大臣们给足了萧无骞面子，让他不为世人所诟病，只是迫于百官压力不得不处理苏家。
还能博得一个刚正无私的美名。
想来萧无骞不会拒绝的。
唐回一贯不擅言辞，此际听了这样的说辞，倒还真是无从分辨。
苏辞挣扎了下，动不了，便仰着头，与那些人道：“证据确凿？哪里来的证据？”
她阿父一生为国为君，更是为了替萧无骞铺平道路牺牲良多，最后将自己的性命都给搭了进去。
又是如何能够和纪王萧明彦勾结？
苏家仅存不多的旧部，更是不可能会做出任何伤害北夏朝廷之事。
苏辞不信！
墙倒众人推，一切不过就是他们的诬陷之辞。
苏辞言语十分逼人，神情凶狠，此时此刻，才恢复了那么几分将门女儿的模样。
唐回几乎将她的这副样子给遗忘了。
也只有在守护自己珍爱之物时，才能够将所有的利爪显现出来。
大臣不屑冷哼，显然没有想和苏辞继续纠缠下去的欲望。
“证据不必要你知晓，老夫只需要将你与证据交给皇上，皇上自有定夺。”
苏辞还欲再争取下去。
如若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么，必然是想要让苏家不能翻身。
而萧无骞……
她能够信任于他吗？
她能够希冀萧无骞同她一样，爱护苏家的声名吗？
她还能够对萧无骞抱有希望吗？
能吗？
苏家已经没了，身后声名，只有她一人看重而已。
苏辞刚想要出声，可面前厚重的宫门骤然开启，
长长的青石正道上，此际正端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沉默而威严，在耀目的天光之下，只显得不怒自威。
“参见皇上！”见此，诸位大臣旋即拜倒在地。
苏辞没有动弹。
她原就是被桎梏住了，虽则此时那些人因慌乱而略松了手，苏辞却还是觉得身上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她。
萧无骞并不在意她的反应，扫视一圈，问道：“这是何故？”
闻言，那大臣立即便站了出来，道：“皇上，微臣有要事禀。”
“此次瘟疫事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罪魁祸首乃是苏氏遗孤，苏成峥之女，苏辞！”
“还有——”
“还有什么，但说无妨。”
萧无骞语气淡淡，眼中镀上了一层金黄日晕，令人难以分辨其中神情。
见萧无骞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大臣终于是松了口气，即刻便更为放心说道：“回禀皇上，苏家余党屡屡对朝中重臣出手，且，微臣查到，此前皇上遇险，也是苏家旧部之人所谋害。”
“此外，微臣还查到，早在几年前，苏成峥便与逆党纪王萧明彦有所勾结。”
话语已说得十分显然了。
语罢，大臣还将所谓证据呈上，众人都只在等着萧无骞发话。
苏辞胸腔里跳个不住，仔仔细细，紧提着一口气紧盯着萧无骞，看着他的目光将那些证据一一扫过。
但见他神色不改，只眉目间有轻微的触动，而后抬眸一瞧，便正好迎上了苏辞的。
萧无骞眼眸一动，薄唇微抿，却是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也只有站在他旁边的慕少艾，才能看得出来，萧无骞的双手有些颤抖。
其实苏成峥与萧明彦勾结，萧无骞是早就知道了的。
应当说，他们早在几年前就晓得了。
如若不是为了苏辞，萧无骞也决计不会将计就计，利用苏家将萧明彦彻底铲除。
见状，慕少艾将那些所谓证据从萧无骞手中抽走。
证据还不如萧无骞自己手里掌握的呢。
慕少艾撇了撇嘴，没往上面看，嘴上却说：“看来真是罪证确凿啊。”
“她先前确实是有瘟疫的症状，现在却突然就好了，而且，前些时候，她也恰好有一阵子留在江北，这些，都是铁证，我可以作证。”
听罢慕少艾的话，萧无骞看了他一眼。
方才慕少艾就已将苏辞故作假脉欺瞒他们的事情告知他了。
虽然现在慕少艾话中换了个说法，但是必须承认的是，慕少艾说的没错。
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苏辞有这个动机与本事。
假脉都能做得，要想制造一场瘟疫，对苏辞来说，应非难事。
在萧无骞的记忆当中，他明知道苏成峥有异心，是萧明彦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可他却仍保留了苏成峥的身后名声。
不过就是因为他也曾利用了苏成峥来对付萧明彦，故而功过相抵，才不打算追究。
此时既然有人提了出来，那么……
萧无骞正待要开口，不意眸光却捕捉到了苏辞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辞挣了挣，那些人死死压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按在了青石板上。
滚烫的温度灼得她几欲落泪。
更是无力挣脱。
便只能望着萧无骞，声音微弱得几乎不能听见，“萧无骞，你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