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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悲凉又绝望。
她太知道萧无骞了。
只需要一个简单神情，她就知道，萧无骞已然相信了那些人所谓的证据与话语。
不管萧无骞究竟忘记了多少，又记得多少。
可他还是决定要毁掉她最后剩余不多的丁点儿东西。
苏辞忽地嗬嗬地轻笑着。
声音自喉咙里发出，有轻微的颤意，夹杂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凄怆。
萧无骞眉目一压，无人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心绪。
只听他沉声道：“确实是证据确凿，那便将人收押看管，至于苏家……”
“皇上！”众大臣齐声喊道，“勿让逆贼再受我北夏万民供奉。”
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宫门外，激越而又清晰。
一个个儿皆正义凛然的模样。
苏辞一一望过去。
有不少还曾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从前称兄道弟的人，如今转眼说变便变。
苏辞膝盖疼得要命，双手亦被反剪在了身后，脑袋始终拼了命地仰起来，脖颈几乎断掉一般的酸痛。
“我阿父一生无愧北夏，纵使曾与纪王有过交情，却也仍是北夏的英雄，岂容你们……”
“啪——”
萧无骞打慕少艾手上夺过那些证据，狠砸在了苏辞的面前。
而后吩咐那些押着她的人，道：“松开她！”
“皇上……”
萧无骞一记眼刀过去，旋即再无人敢多说一句，只能任由苏辞失了束缚。
萧无骞看住了她，神情有些变幻莫测，“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自诩北夏英雄的阿父。”
语气凉凉的，话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也不知为何。
分明苏辞与萧明彦有婚约在身，两人翁婿关系，苏成峥即便是帮着萧明彦，理由都十分充分的。
可萧无骞就是无端觉得气闷。
好似有人一圈砸在了胸口，带来闷痛闷痛的感觉。
苏辞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勉力将那些证据拿住了，一字一字看过去……
里面有几张书信。
是……是苏成峥与北境诸国勾结的证据。
当日萧明彦发动宫变，已然是钉死了的叛贼。
莫说是有这些勾结的书信，便是只与萧明彦有关，都足以将他数十年的功绩悉数抹却。
“不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苏辞发了疯似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一边撕毁着手上的纸张，一边说道：“你们作假，这些根本就不是真的，我不信……”
“大胆！竟敢撕毁……”
萧无骞抬手止住了大臣的话。
他定定地望着苏辞，后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尽管口中不住地说着质疑的话，可萧无骞就是知道，苏辞已经信了。
她的父亲，并不是她所谓的大英雄，而是整个儿北夏的背叛者。
苏辞眼中的光辉一寸寸皲裂，破碎四散，瞬间黯淡无光。
萧无骞心头一窒。
终究还是使了个眼色，命人将苏辞带着下去了。
大臣颇有些不满这个处决，“皇上，此次瘟疫导致了我北夏多少损失，万不可轻饶过此女啊。”
萧无骞微微侧眸，口吻带着几分狠厉，“难道，你们可以阻止瘟疫蔓延吗？”
就算是苏辞所为，可杀了苏辞，现在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事情。
“臣等晓得了。”
既然是苏辞做的，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也是从苏辞身上下手。
萧无骞带着慕少艾回去。
行至半路，萧无骞突然便问道：“你真觉得，这次瘟疫是她所为？”
苏家的事情，他并不讶异。
现在不过就是将他给予苏成峥的身后名收回，让世人知道，苏成峥的真面目。
苏成峥已死，苏家名声是臭是好，对萧无骞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瘟疫一事……
苏辞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萧无骞禁不住屈指揉了揉眉心，双眼半眯着，里面有些刺疼刺疼的感觉。
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
慕少艾笑了一声，道：“反正她骗了我们是事实，这个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两相比较之下，让瘟疫蔓延，算是简单小事罢？”
瘟疫蔓延，只需要一个患者，加上适当的条件即可。
可是要骗过慕少艾和萧无骞的眼睛，这着实需要一些手腕的。
尤其，在慕少艾还一直自信自己的医术之时。
这实实在在让他头一回觉得挫败。
“祁易那边怎么说？”萧无骞将此事暂搁，转移了话题。
“苏辞就是苏辞，祁易还能查出什么？她背后不是苏家旧部就是萧明彦留下的残党，你这么聪明，还要多此一举？”
慕少艾脸色有些微的异样。
但萧无骞无暇去关注他，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得到。
萧无骞向来不觉得，苏辞出现在他身边，会是意外。
细细回想，总像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牵扯住似的。
可偏他居然毫无头绪。
若说当真如慕少艾所言，苏辞的确是背负着苏家旧部与萧明彦余党的责任而来，那么，她为何不杀他？
如若不是，苏辞又为何会出现，出现之后的种种行径，全然解释不通。
这样的感觉令萧无骞觉得烦躁不已。
他不欲再继续思想下去，便随口说道：“那便直接让祁易动手好了。”
慕少艾一惊。
这些人当中，虽也有心怀不轨，当初成为漏网之鱼而逃的。
但并不乏原本无辜之人。
是以萧无骞从前都只放任而已。
现如今竟然是要直接全部出掉。
慕少艾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糊涂吧？”
萧无骞愣了一愣，没回答他的话，径自朝着关押苏辞的所在而去。
苏辞关押起来，脸上仍然是惊愕非常，失神地凝着来时路，心中隐隐的期待着。
期待着会有人来告诉她，这不过误会一场。
她的阿父，是北夏的守护神，是万民敬仰的大英雄。
她迟迟不能从事实当中走出。
她自幼敬佩的阿父，怎么可能与外人勾结？怎么可能是萧无骞口中的叛贼？
及至萧无骞到来，苏辞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萧无骞，你再查查，这不可能是真的，阿父帮了你那么多，你不能这样绝情的。”
萧无骞与她仅隔着一道牢门，却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萧无骞神色冷然，淡然轻吐出几个字，“晚了。”
直待萧无骞将苏辞带出宫去，听到那些百姓尽皆以一种极为厌恶的口吻说道：“呸，什么护国大将军，原来只是跟人勾结的反贼。”
“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就该将他的坟墓掘出，狠狠地鞭尸，将其挫骨扬灰，才能抵得上这一年来咱们的心血。”
“亏得当初皇上掘他的坟墓时，咱们还觉得皇上有错，现在看来，真该说皇上做得对啊。”
“……”
苏辞方才明了，萧无骞口中的“晚了”，是怎样一种晚法。
只盖棺定论，轻易便将她阿父从前过往悉数抹除，只留下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不是的！不是的！阿父不是叛贼，不是的……”
苏辞闯进人群当中，一下将那张贴在城墙上的黄纸撕了下来，“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众人只见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挤了进来，口中又说着这样的话，只当她是个疯子。
一下子便动起手来，将苏辞推倒在地，指着黄纸上斗大的字，与她一字一句说道：“疯女人，看清楚了，苏成峥是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