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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脆响乍起。
周围众人都被这道声音所吸引，纷纷投过好奇的目光来，低声议论着。
苏辞不明所以。
可慕容雨却是恨恨地盯着她，仿佛是在面对着自己极为憎恨的仇敌，而非闺中密友。
“小雨，你这是……”
“住嘴！”慕容雨疾言厉色地冲她吼道，“本郡主好歹也是靠山王的嫡亲孙女，岂容你直呼名讳？”
慕容雨话语方落，她身边的丫头即刻便站了出来，又冲着苏辞脸上连扇了几掌。
众目睽睽，苏辞一语未发，只默然承受着。
现场众人，没人会不认识苏辞。
当初望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儿，往来间当然多是名流。
就如能够在此时出现在皇宫中的人。
苏辞脸上仍在挨着疼。
慕容雨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道：“不过就是教训一个奴才而已，有什么好瞧的？”
望京城中谁人不晓得端华郡主的脾气？
靠山王宠她惯她，即便是出嫁了，在这样的场合当中，还是将她带来。
足以可见慕容雨傲气的底气。
当下众人无人想要冒着风险去得罪她，四下散开去，再不去凑热闹。
到底靠山王可是连皇上都不敢轻易惹怒之人。
慕容雨此际不过就是折辱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他们何必去惹一身骚？
是的！
如今的苏辞，什么身份都没有。
苏家已经倒了，她“死”之前的身份是废后，如今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萧无骞也将她忘却。
苏辞彻底的一无所有。
身份没有，过往一切也尽数被抹杀掉。
慕容雨对着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去告诉祖父，我暂时有要事处理，叫他不必担忧。”
又命苏辞跟着她离开。
两人一直走到荒芜人迹处，前头的慕容雨方顿住脚步，停了下来。
她回身，便见苏辞双颊通红，高高肿起。
那些下人都一贯没有什么轻重。
慕容雨不由得嗤笑道：“这么不堪一击，你还不如就真的死了呢。”
苏辞亡故的消息传来时，她还曾伤心过难过过。
可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苏辞没顾得上自己脸上的伤，方才一路跟随慕容雨，原本就没恢复好的伤腿加重了些。
如今疼得她冷汗直冒。
“小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可是……”
慕容雨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可是什么？你又想说些什么妖言来蛊惑我？”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苏辞轻声道。
嗓子已经是不可恢复至原来的音色，听着很是粗嘎。
令人莫名觉得不快。
尤其是苏辞的语气，更是让慕容雨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从前？”慕容雨指着苏辞，强行忽视掉苏辞脸上的苍白与痛苦，“那是因为我从前没有看清你的真实面目。”
“苏辞，我问你，我大婚之日，你是否救下一个姑娘？”
苏辞面上一白，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她试图稳住自己的气息，想要和心静气地与慕容雨说：“小雨，你听我说……”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慕容雨脸上的失望更大了些。
她勉强忍下自己心胸的刺痛感觉，继续问道：“那人唤作阿芸，是吗？”
交握的双手越收越紧，慕容雨的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起。
苏辞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是！”
“啪——！”
又一掌落下。
饶是苏辞早有准备，却还是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
慕容雨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口吻极度的悲凉。
“你早就知道了，祁易心上另有一人，可你居然还帮着他瞒我！”
“小雨，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够了！”慕容雨厉声截断了她的话，“苏辞，我拿你当知己好友，可你呢？在你心目中，原来我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是吗？”
苏辞身躯骤然僵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青楼女子？”苏辞追问道。
看情况，慕容雨是已经知道了辛行云的存在，故而才会对她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可慕容雨口中的青楼女子，着实让苏辞狠狠打了一颤。
她恢复记忆后，才知道辛行云早已经不再了宫中。
她没有办法探听到辛行云的下落。
此际慕容雨骤然知晓了一切，又道出对方的身份。
容不得苏辞不去多想。
慕容雨见她这般，实在觉得可笑至极，“装什么装？”
“苏辞，你帮着的人就是一个千人枕万人骑的青楼女，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虽不是什么寻常闺阁小姐，要顾及太多颜面。
可慕容雨从未这样狠骂过谁，更别提是用如此恶毒的言语了。
可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能够不生气呢？
她满心欢喜地嫁给祁易，后来才晓得，祁易竟然与一个唤作阿芸的青楼女子有纠葛。
更可笑的是，那青楼女子，在她大婚之日前来闹过事。
而平息掉一切的背后之人，竟是她一直都信任有加，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祖父的“好友”——苏辞！
慕容雨真是恨不能将苏辞给杀了。
凭什么？
她凭什么让她的表哥萧明彦尝过这一切痛苦之后，而今又让她体会到？
苏辞凭什么？
苏辞闻言，心中更是大大的不安。
她顾不得理会慕容雨受伤的神色，只忙问道：“她人怎么了？人在哪里？”
辛行云怎么会在青楼呢？
祁易不是爱极了她吗？
又如何会放任她流落青楼？
苏辞越是细想下去，身上就越是觉得寒意不断，令人恐惧万分。
慕容雨不愿意多说，只咬牙切齿冲她吼道：“玉珑阁！就是你曾竞选花魁的玉珑阁！”
一字一顿，如刀一般割在苏辞的心上。
慕容雨甩开了苏辞的手，大步离开，根本不去管顾苏辞的死活。
她为苏辞排除万难，让自己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屡屡失望，为苏辞的遭遇而难过。
可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就是苏辞的不屑一顾！
慕容雨越走越远，苏辞的呼喊没能唤回她，只能扶着一旁的假山石站稳。
“谁？”肩膀陡然被人拍了一下，苏辞忙得转过身去。
就见哑女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正端方立在她身后。
苏辞尚未从慕容雨带来的消息当中缓和过来，一颗心又立即突突跳了起来。
她声音微弱地问道：“灵姑娘有什么交代吗？”
如若苏辞猜测得不错，今日，就会是哑女毁掉宋细细容貌的时候。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料定卢湛也是晓得的。
故而，让她做的事情，应当是越早越好。
拖到了后面，苏辞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更不必提帮着他们做事。
哑女望了望四周，见无人后，才从自己怀中掏出一纸信笺，交给了苏辞。
苏辞干脆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假山石上。
她实在是太累了。
伤腿的痛本就严重，心中还挂念着其他的事情，更是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给抽尽。
苏辞将信笺缓缓展开。
是卢湛的笔迹。
没几个字，很是寻常，一个字——否！
他拒绝了将那个嵌有萧景焕眼睛的坠子还给苏辞的请求。
苏辞将信笺收起，见到哑女脸上的歉意。
她说：“有劳姑娘了。”
哑女摇摇头，而后看住了苏辞，眼中有异样的光彩闪过。
苏辞的心一跳。
尚未反应过来时，哑女已然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欲离开这里。
苏辞狐疑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知道哑女会在今日下手，会需要用到她。
可也仅此而已。
哑女的打算，哑女想要用什么法子，苏辞一概不知。
哑女没办法回答她，也不曾停下，一直将苏辞带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里头。
苏辞身上疼得厉害，勉力扫视了屋子一圈，还是没发觉出什么。
哑女朝她招了招手，一如之前一般，让苏辞坐在梳妆镜前。
苏辞方才注意到，桌子上，正规规矩矩地摆放着几个托盘。
托盘之上，是绣工精致的上好礼服。
哑女示意她换上。
苏辞问道：“这也是侯爷的意思吗？”
哑女不置可否，算作是默认了。
毕竟，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平民女子而已，纵使有一个皇帝救命恩人的身份。
可到底要想对付宋细细，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苏辞惨然笑开了，但眼中无星点儿笑意，只将自己衣着给换上了。
哑女估摸着时辰，又将苏辞按在梳妆镜前打扮了许久。
已经太久没有好好打量过自己的面容了。
也未曾好好打理。
苏辞几乎忘记了这种隆重装扮的感觉。
熟悉而又陌生。
不一会儿，一切准备妥当了，哑女便推开门，小心地将苏辞带到了一个水池边上去。
苏辞记得，这一个水池，是宋细细身边的丫头伏冬，用肉块哄骗她跳下之地。
不由自主的，苏辞浑身发冷，只觉得惧意慢慢地爬满了自己的脊背。
苏辞脑海中只有当日的痛苦感觉。
哑女一直四下里逡巡着，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作，也没有察觉到苏辞的变化。
蓦地，哑女一把拉住了苏辞的胳膊。
苏辞偏过脑袋看向了她。
可一句话都不曾说出，苏辞就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往外推去。
是哑女！
苏辞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侧倾倒。
而那一侧，刚好就是水渠。
苏辞往水渠里掉下去。
与此同时，一声声尖叫传入耳中。
苏辞掉落水中之前，看到有一道身影也随着自己掉了下来。
并且，那道身影的装扮，与自己此时此刻的装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