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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回没有动作。
苏辞晓得他在顾虑些什么。
毕竟，之前他挟持哑女的事情，人尽皆知。
而哑女贵为萧无骞的救命恩人，唐回自然也就不敢大意。
于是她又解释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何况，她愿不愿意前来，尚未可知。”
唐回犹豫继续，面上尽是纠结神色。
苏辞并不与他耽搁太多的时间，只候了一会儿后，便自行回去了。
腿上的伤还是疼着的。
每走一步路，都会带来钻心的疼。
所幸唐回还是去了，不一会儿后，身后便跟着一个姑娘。
唐回同她说了几句话，哑女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地步了进来。
苏辞闻声，抬眸瞧着她将房门紧闭上，说道：“你背后之人，是安伯侯罢？”
其实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之前是她忘记一切，所以不明白其中关联。
可如今全然记起来了，苏辞只要稍加推测，对哑女此前所为做出猜想，不难。
哑女没有反驳。
脸上依旧是挂着笑容，十分柔和地点了点头。
苏辞便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哑女摇了摇头，唇畔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比划了几下，发觉苏辞看得艰难，最后便寻了几遭，用茶杯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
——他什么都不要！
哑女如是写到。
在苏辞的讶然神色当中，哑女将桌上水渍给擦了，继续写下去。
——我要宋细细生不如死！
很是直白地将自己的愿望给写了下来。
苏辞不知道为何卢湛会帮助哑女找上自己，更不晓得，他们两人之间达成怎样的约定。
可如今，苏辞只是想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于是也不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苏辞答应得过分干脆，哑女反倒是微微愕然，张着嘴，一时愣住了。
苏辞但笑不语。
只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蓦地，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苏辞有些小心地望着她，请求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哑女惶惑地看着她。
苏辞便道：“我有一样东西在他手上，我希望安伯侯能够归还。”
哑女心思暂敛，不过就是传达一句话的事情，并不困难。
遂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哑女犹豫了下，还是拉着苏辞的手，将人牵到梳妆台前。
苏辞不解。
但本能使然，她还是迅速将视线移开，不愿去见到镜中的人儿。
现如今的她，甚至害怕面对起自己来。
苏辞心中无端觉得好笑，然面上却显得凄楚悲怆。
哑女没有察觉到她心思的变化，只强行按住了苏辞的肩膀。
按说哑女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够有这么大的力气。
奈何苏辞现今形同废物，也就只是一个任由她人摆弄的工具罢了。
苏辞坐好后，见到铜镜当中，哑女指了指自己的脸庞。
几经病痛的折磨，这张脸上，甚是憔悴。
不过风华依稀可辨，还是好看得不成样子，尤其是眼睛，明亮透彻。
苏辞不是十分明白她的意思。
哑女没有办法言语，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苏辞理解，双手比划了许久，苏辞仍然是一头雾水。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感知得到里面有什么异常，没太在意，“我的脸？”
哑女脑袋点了又摇。
苏辞着实不能够懂得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最终也只能够握住了哑女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自己则是将腿上的绷带扯下，打梳妆台上摸索出口脂，让哑女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写在上面。
“你不必担心。”苏辞看了眼阖得严丝合缝的门窗，只说，“你只管写在上面，不会有人知道的。”
哑女挣扎再三，究竟不敢多浪费时间。
火速在绷带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苏辞认真地看着她一笔一划落下，最后字句相连，意思令苏辞大骇。
“你要让我想办法将宋细细的容貌毁掉？”苏辞难以置信。
哑女面善，眉眼间温柔可人，小家碧玉的人物儿，就这样写下这样的字句。
却偏偏不见她脸上有什么其他神色。
镇定得很。
仿佛要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容貌，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苏辞自己曾亲自尝过被萧无骞毁掉样貌的滋味儿。
那些疼痛，好似一刀刀的，都还落在脸上。
苏辞只消一想，都觉脸上一疼，心里抽痛着。
其实容貌对她未必重要，那些疼痛，也远远不及自己经受过的许多伤痛。
可只因为执刀的人，苏辞知道，那些伤已经深深烙印在心上。
面容伤痕犹可恢复。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痛苦，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根除的。
哑女见状，没有分毫犹豫，继续写下。
——那本就不是她真正的脸！
哑女深深看了苏辞一眼。
不及苏辞反应过来，又写下：“她也曾陷害过你，你不恨吗？”
当初宋细细为了圆自己所说的谎言，不惜让人用极其残忍的法子将她弄哑，令她时至今日再无法开口讲话。
哑女自然也不能让宋细细好过。
她害了她后半生，哑女当然也要宋细细后半生不得安生。
苏辞不晓得哑女的心思，也不曾再行开口出声。
哑女见自己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也就放下口脂。
苏辞趁机用头上发钗在自己伤腿上划了几道。
鲜血流淌下来，她迅速用那绷带缠住了，上面的字迹也就被掩盖住。
再无人会晓得上面曾留下过什么恶毒言语。
苏辞喊住了行至门口，正欲离开的哑女，四目相对，苏辞话语艰涩。
“等等！”苏辞不确定地再度问询，“不会连累别人罢？”
她是恨！
恨的东西太多。
她恨萧无骞至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恨宋细细屡屡陷害她让她饱受折辱……
可更多的，苏辞更恨自己。
一切不过是她误信他人导致的悲剧，是她连累了自己最为亲近的所有人。
错在她自己，她辨无可辨。
所以此时，就连天大的复仇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苏辞都只觉惶恐。
她一向不是什么深受老天眷顾的人。
哪怕只是一件十分微小的事情，好似只要她来做，都能够掀起惊涛巨浪，连累无辜。
苏辞不敢去搏。
哑女听闻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给苏辞任何的答覆。
苏辞惴惴不安的心一直到了端阳节那日，终于提到了嗓子眼。
端阳节到来，宫里自然是热闹得紧。
多少朝中重臣都被一齐邀进宫来。
自然，当中也包括才刚嫁为人妻，如今祁府的夫人，端华郡主慕容雨。
苏辞原以为慕容雨见到她，会是如同过去一般，即便庄重了许多，可见着她，一定也要喜笑颜开的。
那才是她所认识的慕容雨！
而不是现如今这个模样，慕容雨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