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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是因为此次瘟疫，竟让她的祖父靠山王染上，险些夺去了她祖父的性命，慕容雨才如此咄咄逼人。
苏辞欠了她靠山王府太多。
自她退了自己表哥的亲事开始，苏辞就已经欠她太多了。
她骗她帮着自己将婚事退了，却欺她有关祁易事实，后又危害她祖父安危……
这一次，不过是要她将其中星点儿偿还而来。
在慕容雨看来，确实是不过分。
撇开这些私心，苏辞既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此次瘟疫的始作俑者，她也不曾为此付出过丝毫代价。
慕容雨此次要求她这般，比起要她性命，还算得上是轻了。
萧无骞无从拒绝起来。
其实他能记得的有关苏辞的事情并不多。
但，既然苏辞与萧明彦两人有孩子，约莫两人也已成了亲，与靠山王府也算得上是姻亲关系。
可如今，慕容雨字句不让，非得要让苏辞得到惩戒才肯罢休的模样。
着实是看不出来分毫亲厚。
萧无骞竭力回想，竟然丁点儿都记不起来，期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他没有参与到其中，亦或者说，是——
他真的丢失了一段记忆？
犹豫了片刻后，萧无骞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便依靠山王的意思。”
慕容雨早有准备而来，也便道：“端华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就可将人带去接受惩罚。”
萧无骞眉心一跳。
他望住了苏辞，后者脸上已经说不出是什么神色了。
但眼底的失望与难过，在她与他相隔了那么远，却都还是感受得分毫不漏。
这种感觉，他也曾在苏辞身上看到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苏辞失望的对象是他。
现下这场景，许是苏辞对曾为姻亲的靠山王如此对待自己而产生的哀伤。
可当时，她又是为的什么对自己失望？
虽不知原因为何，可和眼前的情绪一样，都感染人心，让旁人的心都忍不住跟着揪了起来。
偏偏慕容雨仿佛看不到苏辞的诧异一般。
只是十分平直地请萧无骞让人将苏辞给押下去。
苏辞只呆呆地立在原地，任由那些人将她架住了，双手反剪至身后，眸光还是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慕容雨身上。
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雨对她的嫌恶与憎恨不是假。
她能感知得到。
从前密友，竟然有朝一日会变成如今这般疏离与敌对。
苏辞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可心脏酸胀酸胀的，让人慢慢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慕容雨刻意忽视掉了苏辞的那些虚伪造作的神情，深吸了口气，只道：“还不快将人带走吗？”
慕容雨确乎是早有准备。
许是他们提早放出了风声。
苏辞尚未抵达宫门口，那里便已经围观了许多人。
各个儿都伸长了脖子，只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好让自己排遣这夏日无聊。
分明都已经快要进入夏末了。
可这望京城的天还是燥热无比。
头顶一轮圆日使尽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身上的热气都洒到这片大地上来，周围的空气闷热得几乎燃烧起来。
苏辞被人随意一推攘，便跪倒在了地上。
青石板被炙烤得发烫，灼得苏辞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但慕容雨却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后背的伤太重，宋细细又不肯给她用药，夏日里有些发脓了。
此际慕容雨按在她肩膀上的力道大，更是令苏辞瞬间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儿自额间滚落下来。
“苏辞，别企图装可怜来博取同情，我已经不会再受骗了。”
慕容雨口吻不屑，只是嘲讽般道：“既然你当初敢做，就该知道，迟早有一天，我慕容雨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雨……”
话音未落，慕容雨抬脚一下踢中了她的手肘，一面又将她的脑袋往下一按……
苏辞的脑袋立时磕在了地砖上。
原先才在宋细细那里将脑袋磕得一大片青紫。
与萧无骞在一处时，因为满心都在萧景焕与卢湛的身上，那些痛并不足以让苏辞注意得到。
可如今，相似，或说是更为剧烈的痛再度袭来。
苏辞疼得几乎辨不清方向。
慕容雨松开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睨着自己脚下的人，冷声道：“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苏辞，少一步都不行。”
说罢，人往后退开了。
只冷眼瞧着苏辞的狼狈模样。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里面内情并不大了解。
可北夏开朝数百年，从未见得有人遭受过如此羞辱人的惩罚。
莫说是北夏，天底下，只怕难找出第二个来。
足以想见苏辞之“罪大恶极”。
因此，即使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那些人依旧对她忿忿然。
这种嫌恶愤恨的感情，在慕容雨说出，苏辞就是导致北夏瘟疫横行的幕后黑手后，显得更为激烈。
苏辞才不过走出三步，甫一跪下，人群当中，就已有忍不住怒气冲上来想要打她的人。
幸而唐回赶了过来，立即将人拦下来了。
“真是反了不成？”他甚少有这样生气的模样，又对慕容雨道，“郡主，皇上只说了让人一路跪到靠山王府去，并未说过，要如此……”
唐回指着那群骂骂咧咧，甚至动上手来的人们。
慕容雨毫不在意。
反而有些生气，道：“本郡主还不曾做过什么，唐大统领这是将过错怪在了本郡主头上了吗？”
“如若不是她自己惹了众怒，本郡主就算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会煽动群众啊。”
唐回哑口无言。
苏辞听得了身后动静。
她缓缓转过身来，似是看不见那些仇恨的目光，只看着唐回与慕容雨两人。
“唐大统领！”她喊住了唐回，说，“端华郡主所说，确是实情。”
这本就是她应该受的，不需要再牵连进一个唐回了。
唐回欲言又止。
慕容雨对此只冷笑一声，旋即带着人翩翩离去。
经过苏辞身边时，她顿了下来，扫视一周，果见人群中，人人都恨不得将苏辞吃了似的眼神。
慕容雨斜睨着她，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苏辞，我会在前面等着你，我会给你备下一份礼物，你可要——”她顿了一顿，方道，“可要坚持住啊。”
苏辞体力不支，这样在烈日底下又跪又磕头的，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可沿路上，都有人提着冷水朝她泼来。
她体内有寒毒。
那些冷水里还加了冰，猝不及防泼到她身上去，只让苏辞浑身颤栗不止。
有的更甚看见她手上受着伤，干脆抓紧时间赶回家去，提了一大桶辣椒水和盐水出门来。
直接便往苏辞身上洒去。
苏辞不知道这些是群众自发的，还是慕容雨授意的。
但，她的心的确还在痛着。
人要麻木到怎样的地步，才会感知不到痛？
苏辞不晓得。
因为她身上的确是不痛的，痛的部位，是心脏那里。
时时都像是被人拿刀在上面一刀一刀割着，痛不欲生。
又仿佛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熬不已。
苏辞一路跪着拜着磕着，日头由原本的高悬渐渐西去，她无从分辨自己跪了多久。
也不知道跪到了哪里。
只是突然间，人群中安静了下来，那些人也不再拿各种难闻的刺激的水朝她泼来。
头顶骤然一黑。
苏辞勉力一抬眸，就见有个重物自自己头顶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