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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奴!”苏辞失声唤道。
可卢湛并没有回应于她,只勉力动了动,空气中的血腥气儿更是浓重了些许。
苏辞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便见到卢湛手上尽是殷红,脚下有一柄染血的匕首。
身旁有一个炉子,此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儿。
炉子下架着柴火,火光映衬着卢湛半张阴鸷的脸,显得有些骇人。
苏辞突然有些站不稳。
脚步趔趄了几下,踩中了那把匕首,在这极其静谧的夜里发出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卢湛这才恍惚注意到有人来了。
他眉目间尚有些戾气。
却在见到来者的真面目后,怔了一怔,而后是笑,“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稀疏平常。
他双手撑着想要站起来。
可浑身使不出半点儿的气力,终还是只能放弃。
“既然来了,就先将药给吃了。”他指了指旁侧的药炉子。
苏辞却是盯紧了他,眼珠错也不错。
她死死凝着卢湛身上的血迹,眼眸说不出的复杂,嘴唇嗫嚅着,却始终言语不出半句。
蓦地,苏辞腿脚也不听使唤儿了,径直跪倒了下去。
却还是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去扯开他原本半敞的衣襟。
轰——
苏辞眸子一震,怔忪看着卢湛的心口处,与自己梦境中的一模一样,被他生生剜出了一个血窟窿来。
“三哥哥……”
她本是想要一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一句话。
她当初被三哥哥救下,腿脚受了伤,颇是严重,需要喝些骨头汤来养身体。
那时卢湛与其母尚未回到安伯侯府,生活窘迫,捉襟见肘的,哪里能够给她找来这些东西?
是三哥哥,是他亲自上山,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还为她打下一头棕熊。
那时他回到家里时,苏辞见到他的模样,也如现在这般,浑身是血。
吓人得很!
彼时的卢湛,不过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偏生能够做出那般惊天动地的事来。
苏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两者慢慢地,慢慢地重合起来。
直至完全成为一个人。
三哥哥!
苏辞双手颤抖着,沾了些许卢湛的鲜血,那个温度灼人,让她难以开口。
卢湛定定望了她好久。
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眸子有霎时的温柔划过。
而后便是挥手将苏辞的手打掉了。
他说:“脏!”
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嫌弃意味儿。
苏辞心中仍是砰砰跳个不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终于开口:“你的心口是怎么一回事?”
卢湛迎上了她的目光,忽而一哂。
“本侯需要向你禀报吗?”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刻意压制的虚弱。
他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与寻常一样。
“将药给喝了。”
卢湛挣扎着站了起来,头晕脑胀的,很是辛苦,才终于颤微着将药炉里的药给倒了出来。
他将药递到了苏辞跟前,说:“喝下它。”
发号施令的口吻。
一如此前他向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苏辞没接过来,伸出手,却是想要将其打翻。
卢湛似乎早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一般,提前闪躲开了。
只是身躯委实虚弱,眼前黑了一黑,隐隐有些倒下去的趋势。
苏辞见状忙得过去将他扶住了。
“这药里的是什么?这两天里,你给我喝的药是什么?”苏辞质问的话接连而出。
但是那掩饰不住的哭腔,却让人觉得心疼。
卢湛神情一怔。
旋即也不掩饰,直截了当便道:“我的心头血,你不敢了吗?”
许是苏辞的那几句三哥哥,他都快忘了,自己居然还是个侯爷。
苏辞脸色骤变。
说不出的震惊与道不出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可那些话在嘴边打着转儿,却又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生生吞咽回了肚腹内。
卢湛见状一笑,笑容苍白之至,“喝下它,我告诉你一件事。”
卢湛性子使然,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苏辞记得,眼前这人会说出这种话,还是在年少时他俩初见。
她是苏家众人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自幼前呼后拥,吃不得半点儿的苦。
曾经的三哥哥,也是喜欢这样哄着她喝药。
苏辞眼中一涩。
“是很重要的事——”卢湛顿了一下,才说,“你的那个琥珀坠子,你一直都很想要回去的。”
其实自苏辞认出了卢湛的真实身份后,她已忘了,自己一直都想要回来的坠子。
许是她对卢湛有着本能信任。
抑或说,是对三哥哥本能的信任,所以愿意让那个坠子留在他身上。
苏辞没料想,卢湛会在此时提起坠子之事。
卢湛从身上摸出了那块坠子,握在手上,另一手将药碗往前送了一送。
示意苏辞喝下去。
苏辞摇了摇头,想要拒绝。
可卢湛态度坚决,身子已然撑不得太久,见苏辞这般,不由得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我竟已比那个可怜孩子还要来得重要了吗?”
像是玩笑一般的话。
可只要苏辞愿意去仔细分辨,其实就能够知道,这句话里,带了多少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辞闻声,张了张唇,心中仍是纠结万状。
原来她喝下的竟是卢湛的心头血。
那个药,是诛心药!
可卢湛骗了她三天,足足三天,她都没有发觉。
苏辞痛恨自己,竟然就这样愚钝。
她不晓得卢湛这样做的目的。
可唯一能够晓得的,却是卢湛有多痛,剜心之痛,她曾切身体会过的。
怎能不痛?
她不能接受自己给人带来这样的痛。
苏辞犹自不能做出决定,卢湛却已然笑了笑,手上收紧,轻语道:“其实,你的孩子,他还活着。”
简单几句话,就将苏辞所有的神思吸引而去。
她的焕儿还活着!
她死死盯住了卢湛,希冀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欺瞒的意思。
可卢湛却说得极为认真。
“将它喝下去,我会告诉你,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苏辞几经犹豫,才终于下定决心,愿意去相信卢湛一次。
卢湛眼睁睁看着她将那些药一饮而尽,一滴不落地吞咽了进去,眼帘微动,松了口气。
苏辞却是觉得胃里不住翻涌着。
手上一时没拿住,碗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烂。
却没人想要去将它收拾起来。
没必要了。卢湛想。
苏辞问道:“焕儿如今在哪里?”
那个被浸泡在药水里,被生生剜掉双眼的孩子,她一直愧对的孩子,被萧无骞抛弃在火海当中的孩子……
明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萧景焕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苏辞却十分想要信一次卢湛。
卢湛强行将身体上的不适忽略过去,突然一把将那坠子扔到了火炉之中。
苏辞下意识地便想要去阻止。
熟料卢湛却先行将她拦住了。
他说:“宋细细带去的那个孩子的尸体,早已经被我换下了,如今你的孩子正在……噗——”
他嘴里源源不绝地溢出鲜血。
卢湛拿手去挡着。
可挡不住。
鲜血自他指缝间流下,染了他满手的血色。
苏辞措手不及,慌乱不已的脸上,悄然有两行清泪划过。
“原奴!”苏辞不知如何是好。
卢湛紧紧地制住了她胡乱动作的身躯,在她耳畔轻声道:“南州……去南州……”
手上的针慢慢插在了苏辞的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