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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然,听在苏辞耳中,犹如恶魔低语。
那只脚并未收回,而是以更重的力道踩在上面,迫使苏辞不得不松手。
可掌心握着的,本就不多,苏辞死死咬牙不放。
那人神色不改,依旧撑着一把十八骨的素色纸伞,想要让她放弃。
“苏辞,放手!”
苏辞下唇被她生生咬出了一个血窟窿,血水混杂着雨水,好似一瞬之间,便回到了那个雨夜。
也是一样的固执神情,一样的心如死灰。
苏辞手上攥得更紧了些。
卢湛有片刻的愣怔。
苏辞便趁此机会,咬牙自卢湛脚下将手抽回,将手中仅剩不多的灰烬护在怀中。
因她此举,卢湛险些站不稳。
亏得他一贯本事不差,在此时此刻,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将自己身形稳住了。
没让一滴雨水溅落在自己身上。
他眸子半眯,落在狼狈不堪的苏辞身上,默了许久。
久到苏辞几乎察觉不出他的存在,以为人已经离开。
卢湛却陡然上前去,一言不发,便一把捉住了苏辞的手腕。
“焕儿……”苏辞紧张地望着他。
鸦青羽睫被雨水打湿,隔着重重雨帘,她看不出卢湛的神色。
但力量是难以忽略的。
卢湛只使出三分力道,便足以迫她手腕痉挛。
握不住手中的灰烬。
“不要……不要……求你了……我求你……”
卢湛轻垂了眼,再度睁开时,里面只余玩味儿般的讥诮。
苏辞的手被他生生掰开,任由雨水冲刷掌心的一切而去,与地上那些看不分明的沙砾尘埃混合在一处。
豆大的雨水敲打在人的掌心,宛若千斤重。
冰凉阴冷,更是大大激发了她体内的寒毒效用。
苏辞几欲支撑不住。
所幸卢湛一直没有松手。
直至那些灰烬悉数淹没在雨泥当中,再没有办法将之分离开。
卢湛方松开手。
苏辞一下没了支持,体力不支,加上猝不及防,人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卢湛眼眸落在自己被溅到的袍角上,神色晦暗不明。
须臾,他才瞧住了苏辞,眼睛瞬也不瞬,说:“你记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宋细细的所作所为,当然是瞒不过卢湛的耳目的。
这样大的刺激下,苏辞又做出现如今的举动。
恢复记忆的事情,并不难猜。
只是——
卢湛的眸心一动,里面似有些什么东西沉没下来,像是一瞬而逝的流星。
悄无声息地划过,彻底没了动静。
卢湛趁其不备,从苏辞手中夺过她始终不放的一颗坠子。
坠子所用的材料珍贵,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上品。
最为要紧的,是坠子里面被人用极细致的法子嵌进去的东西——一双眼睛。
眼珠子仍很是圆润,上面连血带筋。
苏辞眼中满是苦痛,望着他手里拿捏着的坠子,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手上的坠子未曾松开过。
即便是之前慕少艾替她医治时,想要让她松手,昏迷中的苏辞依旧死死攥住了。
在方才的动作下,那坠子更是将她掌心的皮肉给磨得血肉模糊。
有鲜血从她手掌心中滴落下来。
她腿上的血还在流淌着,手上也流着血。
然而一旦落在地上,和雨水交织起来,便什么都看不大分明了。
任何伤痛,都被掩饰得周全。
卢湛视线在坠子与苏辞身上来回逡巡。
片刻后,才与她念出了一个名字,“原、奴!”
一字一顿,漫天大雨的淅沥声中,苏辞仍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辞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卢湛见状,没有多说,暗暗将那坠子收了起来。
她终于出声,问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声线发着颤,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苏辞习惯了对他的恐惧。
卢湛藏在袖中的手指把玩着那坠子,上面似乎还留有苏辞的鲜血,温热黏稠的感觉覆上了指尖。
令他感到心头有些紧锢住了的感觉。
卢湛面不改色,喉间滚了几遭,最后只道了一句:“原奴没有死!”
而后便转身离去。
竟没有后话了。
苏辞为他的话怔了一瞬。
他此番前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传达这么一句话的吗?
不!
这不是卢湛!
苏辞勉力撑住自己的身躯。
腿脚不便,不能立即便起身,只能半撑着上半身,借着手脚的力量爬向卢湛。
意外的是,卢湛起先走得很是迅疾,
仿佛是在躲避着些什么,恨不得快些离开。
可听得身后的动静后,他却将脚步给放得缓慢了下来。
疯了!
一定是疯了!
他在心底这样想着。
可他到底也不是第一次发疯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此,却还是出现,也只能留给她这么一句话。
他旁的不能做,做不了。
不知不觉间,卢湛已然停了下来。
苏辞瞳孔没有焦距,并没有察觉到卢湛的变化,只一味向前,终于抓住了卢湛的裤脚。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地上。
珍珠似的雨滴一颗紧接一颗地砸落下来,渐渐的汇成了一汪不浅的水滩。
卢湛的脚在水滩当中。
她整个儿人也倒在水滩里面。
苏辞说:“帮我!”
她嗓子没有好全,每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显得极为困难。
苏辞说出的话几乎是字不成句的。
可只有这两个字,她说得意外干脆清晰,甚至十分坚定。
卢湛握着油纸伞的手微松了松。
伞势偏了偏,有斜风细雨吹进,落在他的颈间。
凉意透骨。
不难想象,苏辞如今正忍受着怎样的冷意。
卢湛能够察觉得到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便连抓着他的手,都十分无力。
其实他只要稍稍用些力气,苏辞就捉不住的。
他一向很喜欢看到她挫败的模样。
可到底,鬼使神差的,卢湛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扭过头,刚好将苏辞满面水渍的模样映入眼帘。
卢湛亦是问向了她,道:“你要本侯帮你什么?”
苏辞极为艰涩的话从喉间溢出,被风雨声阻隔了些许,留下的,只有那股子恨意。
狂风暴雨也不能阻断的恨意。
“侯爷几次三番的动作,不可能没有所求的。”苏辞不答反问,“侯爷想要苏辞做些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诚如苏辞对萧无骞,萧无骞对苏辞。
苏辞如今看清了。
也就晓得,卢湛自出现后,在她身上所使用的种种手段,必然是有所图谋的。
而且是看中了她的价值。
苏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苏家没了,虎威军彻底消失于世上,便连她唯一的支撑——她的孩子也完全消失在她的眼前……
苏辞不明白自己还有些什么。
可她想要为自己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明明晓得,自己命不久矣。
可苏辞偏是不能够一死了之。
她害怕。
她愧对那么多亡灵,如若世间真有地府的存在,她要用何种颜面,才能够有勇气面对死亡?
活着需要勇气,死亡亦然。
苏辞轻声说道:“苏辞没有任何要求,可侯爷想要苏辞作甚么,苏辞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