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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有片刻的愣怔。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人。
萧无骞这个名字，在江北，十分受爱戴。
当然，这份爱戴里，不见得有多少真心，却着实是声名很大。
苏辞就算是什么都忘了，在江北只待一天，都必会知道萧无骞这个名字的。
只是——
苏辞却是极其不解。
为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的脑海当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她拼了命地想要找回那一份感觉。
可也仅有那么一瞬。
那一刻过去后，苏辞便无论如何，都再找寻不见那种情绪。
不由自主的，苏辞将手抚上了胸口，忍不住说道：“疼……”
她其实无时无刻都不在疼的。
身上从来没有哪一处是舒坦过的。
没有哪里，没有哪一刻。
是以，原奴对待她的这一句轻声咕囔，也并不放在眼里。
两人默了半晌，苏辞方才问向了他。
她问：“原奴，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啊？”
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原奴并没有隐瞒她，轻微颔首，表示她说的没错。
“怪不得呢。”苏辞突然像是个泄气的皮球，肩膀往下一耷拉，说，“我就觉得，心里有股奇奇怪怪的感觉。”
原奴追问道：“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但不大舒服，好像心口被人给掐住了，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起来。”
苏辞倏地抬起眸子。
她眼睛生得算不得漂亮。
如果单单拿出来欣赏，苏辞的五官十分普通。
但是她五官凑在一起，落在旁人的眼中，就是极其的精致。
任是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这时，外面天际似乎又要开始下起雨来了，天色阴沉，浓云翻涌。
甚至还有雷鸣碾压而过。
脚底下有潮湿气息慢慢沁出来。
每每此刻，苏辞的手腕总是格外的痛。
她忍不住蹲下身来，将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仰起来，对着原奴问道：“不过，我们两个乞丐，为什么会认得皇帝啊？”
转念一想，却又想到了，当今圣上的出身。
苏辞突然明了道：“是不是，我们从前是旧识啊？”
许是很久以前，萧无骞还在江北的时候，三人认识的罢。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戏折子里所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福分。
故而只能够继续留在这个乞丐窝了。
苏辞一人说了好多的话。
原奴都未曾接过她一句。
苏辞还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到苏辞自己将话给说完了之后，原奴方将紧紧凝视着她那张脸的眼睛略微移开了。
太好看了。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乎是老天爷鬼斧神工之造化，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精致。
多一分，便过于艳俗。
短一厘，便显得庸俗。
但在原奴的眼中，所瞧见的，却是只有浓浓的讥诮之色。
他逆着光线，苏辞倒是看不出来。
可原奴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知晓，他有多厌恶苏辞的这一张脸。
他没有将自己的嫌恶藏起，只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
“什么？”苏辞一瞬微未曾反应过来。
原奴便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你们认识。”
余的，一概不知。
他也并不想要知晓。
苏辞唇瓣微张，良久未曾说出话来。
“不过——”原奴顿了顿，说，“还有一点，你的脸，是被他所伤。”
苏辞更是大大的惶惑不解。
只奈何蹲得久了，双腿有些麻木，一刹那就这样站起来，着实眼前一黑。
见状，原奴不自觉伸出手，想要将她扶稳。
但是手才伸到一半，原奴却顿住了。
所幸苏辞慌乱间胡乱一抓，恰好地抓到了原奴的手。
她借着这一股力堪堪站稳，摇了摇脑袋，答谢，“多谢啊。”
原奴不置一词。
只赶紧地将手给缩了回来，将其背在身后。
却是下意识地攥紧。
同样紧蹙的眉头，外加那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倒是很难让人看得出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辞站稳后，方说道：“你刚才说我的脸……”她将双手抚向自己近乎无暇的脸，问，“我的脸，被……被萧无骞所伤？”
原奴不置可否。
苏辞狐疑地盯着他。
好半晌，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啊？”
联系原奴之前所说的话，苏辞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为何，她仿佛生来便对原奴有一种畏惧的情感。
是故，不论原奴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苏辞都格外地小心翼翼对待。
唯恐会有一个差错。
原奴嘴角弯出一个讥嘲的弧度，冷声道：“因为，我要你回望京城去。”
苏辞很快捕捉到他话中的讯息。
回！
为何去望京城，会是用一个“回”字？
苏辞百思不得其解。
可原奴也并非是无意中将话说成这样的。
他就是要让苏辞有疑惑，有不解。
“你要我回去做什么？”幸而，苏辞倒是很快接受了。
毕竟，她也知道，原奴不想要说的东西，她就是再怎么逼问，原奴都不可能会说的。
所以，她唯有接受一个选择而已。
原奴答道：“什么都不做。”
他也并不觉得，一个苏辞，能够帮助自己做些什么。
苏辞还是满腹困惑。
可原奴已然对她闭口不谈。
不论她再怎么问，如何旁敲侧击，原奴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哪怕只是说什么时候回望京城，如何回去。
原奴竟然也不愿告诉她。
苏辞无端有些挫败感。
只是这挫败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江北此地，今年入夏以来，降雨不断，雨势已然不可阻遏。
甚至已是危及了江北诸多百姓的生存。
官府之前，便已打算将民众撤离，且已将打算呈报了上去。
万没有料到，等来的，不是一封圣旨。
而是御驾亲临。
萧无骞竟然亲自来到了江北。
这个新闻，着实是震惊。
所幸命令是早已经下达，萧无骞亦同意了此事。
是以，在萧无骞来到江北的当日，官府便开始着手准备组织民众撤离了。
撤离时，萧无骞带着唐回，跟着民众，往城郊方向的路途而行。
一路上，唐回都能明显察觉得到，萧无骞的状况不大对。
可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很多事情，并不能够多问。
是故，也就只能跟着萧无骞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将视线在撤离的群众当中来回逡巡。
蓦地，萧无骞的瞳孔骤然猛缩。
唐回看见，他的眼中，竟是盈满了震惊。
他循着萧无骞的视线望去。
亦是身躯猛然一震。
“是她？”
两人的视线尽头，是一座低矮坟头，坟头之上，坐着一个乞丐打扮的姑娘。
虽是乞丐，可这姑娘的面容，却是白白净净，精致得紧。
周身气度，更是不凡。
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觉很是难忘。
更重要的是，唐回知道，这一张脸，他熟悉无比。
唐回尚且处于震惊当中，待他回过神来，突地发觉，自己身边的萧无骞，竟然不知何时，已然离开。
且已经驾马，骑向了那座坟头，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