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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细细未曾料想萧无骞的目的是这样。
顿时便身躯一僵，有些无所适从。
她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么？为何突然便要寻谢姑娘？”
连宋细细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眼底一瞬而逝的怨毒神色。
指甲狠狠掐入了掌心当中。
宋细细见萧无骞似乎是在盯着她看，立即便收敛了情绪，温柔冲着萧无骞一笑。
“臣妾的意思是，如今已是深夜，皇上冒雨前来，非但有损圣体，况且此时谢姑娘也应当……”
萧无骞截断了她的话，只道：“无妨，就派人去请她来就是。”
萧无骞不想耽搁多一分一秒。
一刻也不想要。
闻言，宋细细更是难以遏制地讶然了一瞬。
不过，她到底还是让伏冬下去请谢阿蛮了。
宋细细上前，打量到萧无骞衣裳被雨水淋湿了，可分明——
她见到萧无骞放在外面的油纸伞。
就算是雨势再大，都绝无可能如萧无骞一般，浑身都湿透了。
只有一个可能。
萧无骞曾在雨中待过。
念及此，宋细细隐约猜测出些许。
“皇上，不若臣妾命人去给皇上去一套衣衫来换上罢？”她小心打着商量。
一副小心翼翼的惶恐模样。
没来由的，萧无骞只觉得心头似乎有一瞬的刺痛。
他来不及多想，只拒绝了。
“不必了，朕只问个问题就离开。”
宋细细不死心，又问：“什么问题？”似是觉得不妥，添道，“或许臣妾能够解答。”
萧无骞不是为了苏辞，只怕就是目的为谢阿蛮。
可不管是怎样。
宋细细在心底都已有了打算——谢阿蛮不必再留了。
反正谢阿蛮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与其养着一个握有自己把柄的人，让这个隐患存在，除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宋细细的眼眸暗了暗。
萧无骞未曾注意到宋细细的情绪变化。
当下只明说：“你解决不了。”
又生怕宋细细伤心，换了个说辞，解释道：“朕知道你是好心，可若妃，你是皇妃，不必事事都这样操心的。”
“细细只是想要替皇上分担。”
说得极是体贴。
萧无骞无端觉得心底有什么变化。
可快得捕捉不到。
恰逢谢阿蛮已被伏冬连夜拽着起来了。
甫一进来，见到萧无骞，谢阿蛮眼里便流露出深深的不屑来。
萧无骞毫不在意，只问：“药神现在何处？”
谢阿蛮惊了一惊。
“你问我师傅作甚么？”
目测过去，萧无骞并没有什么症状，想来不会是为了自己求。
那么……
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苏辞！
谢阿蛮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答道：“我不知道！”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就如此际。
谢阿蛮都与宋细细不约而同地揣测到了萧无骞的用意。
谢阿蛮毫不忌讳，十分直白地说明：“我不是听说，那个患有枯血症的孩子死了吗？”
既然都已经死了，就算找到了她师傅药神，难道还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不成？
谢阿蛮深信，自己的师傅没有这个本事。
就算是有，谢阿蛮也绝对不会告诉萧无骞的。
她凭的什么要帮助苏辞？
一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女，就算是遭受到什么报应，谢阿蛮都不以为奇。
包括今日萧景焕死亡一事。
其实她也知道，宋细细每日里，在那孩子的药里动了些微手脚。
谢阿蛮以前很是看不惯这种下作手段的。
不过，那是落在其他方面上。
对于自己的仇人，谢阿蛮恨不能让他们饱受折磨。
不能死，而是要活着接受折磨，承担痛苦。
就如她想要见到苏辞越来越凄惨的下场一样。
对于萧景焕死亡一事，谢阿蛮只有一个感叹——死得太早了！
宋细细所下的那药，可以加剧枯血症，让患者四肢彻底无力，便连感官都完全消失。
尤其是对心肺的作用。
届时，人是半死不活，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喉咙连呼吸都困难，遑论是吃东西？
活活饿死也好，因为枯血而亡也罢。
都不是十分痛快的死法。
只是谢阿蛮千算万算，始终都没有算到，那药副作用极强。
还等不到被折磨而死，药性突然便让萧景焕体内的血液尽数爆流而出。
在那些痛苦交织下，萧景焕一个三岁孩童，哪里能够经受得住？
所以才会恨不得选择自戕！
萧无骞对此表示持有五分怀疑，“当真吗？”
自他认定谢阿蛮与苏辞有所勾结后，便觉得谢阿蛮是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了。
他对谢阿蛮的话本就不怎么信任。
之所以会选择在此时来向谢阿蛮打听情况。
不过就是为了节约时间。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辞继续疯癫下去。
谢阿蛮坚定不移，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师傅可是药神，行踪自然不是常人所能够掌握的，何况我已出师多年，就更不可能晓得了。”
眼见着萧无骞不肯相信谢阿蛮的话，宋细细出声，道：“谢姑娘说得在理。”
谢阿蛮不屑。
她十分看不起宋细细。
打心眼里觉得宋细细这个女人表里不一，可偏生萧无骞这个人却喜欢得紧。
只是谢阿蛮也不知道，这份喜欢里，有多少真意。
若说萧无骞不喜欢宋细细，可偏又为了宋细细什么都肯做。
如若说是喜欢，那么萧无骞还一直这样记挂着苏辞。
倒也真是恶心之至。
就如他手底下的唐回。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阿蛮犹自在心中暗骂着，脸上坦荡荡，对萧无骞的一再逼问表示绝不屈从。
一方面，谢阿蛮着实是表现得十分自然，说谎的功力连宋细细都自愧弗如。
另一面，宋细细又在旁边帮着说话。
萧无骞只好不了了之。
在谢阿蛮这里得不到结果，萧无骞转身便要离开。
宋细细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袖，委曲道：“都已经夜半了，皇上不若就在这里歇了罢。”
见此，伏冬眼里暗潮涌动。
却还是使了眼色，将屋内众人遣散。
见到谢阿蛮不识好歹还不肯离开，伏冬面容冷厉，强硬出手拽着谢阿蛮离开。
屋内，顿时便只剩下宋细细与萧无骞两人。
“朕还有要事……”萧无骞道。
不知为何，他从来都没法儿拒绝宋细细的任何请求。
尤其在看到她这般神色。
总是会给他一种，他辜负了宋细细的错觉。
萧无骞突地护着胸口。
只觉得那里一阵疼过一阵，让他不由自主想要抚平宋细细的眉宇。
宋细细柔声问道：“皇上的眼睛可还好吗？”却是关心他的话语。
萧无骞甫回来，连问都没有问过她一句。
好容易来她这里，问的竟然还是有关于苏辞的事情。
宋细细心里不痛快。
今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萧无骞离开的。
宋细细已经明显感知得到，萧无骞对她的生疏。
不如最初情人蛊才刚种下的时候。
奈何陈昌替她去求了情人蛊，想要再次在两人体内种下时，蛊王却一口回绝了。
他不愿意再帮助自己。
宋细细只能依靠自己。
反正现在，萧无骞还算是受情人蛊的影响，对她百依百顺。
加之卢湛许给她的一个恩情——如今的宋细细，不仅是萧无骞的心尖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只单凭这一点，宋细细就还有机会。
老天并没有将她的后路堵死。
她宋细细，仍旧是深受上苍宠眷的人。
听得宋细细问向自己的状况，萧无骞猛然一怔。
尽管他眼睛确实已经可以正常视物。
但那石灰粉在眼睛里所伤害的程度极大，萧无骞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期间一直都在为蛊王与苏辞一事，忙得脚不沾地。
他何曾有过时间关心自己。
顿时，萧无骞心底说不出的滋味儿。
“无碍。”他面上不露声色，只道，“你不必挂念在心。”
“细细怎么可能不挂念？”宋细细反驳道。
“皇上圣体，就算不是为了万民，天下苍生，只是细细私心……都不愿意见到皇上有任何损伤。”
“朕知道你的心思。”萧无骞体谅她。
宋细细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无奈苦笑了一声，说道：“臣妾方才只是私心而已。”
“皇上是天下万民的皇上，细细何德何能，只求能在皇上心中占据那么一丝一毫的地位，便足以。”
宋细细上前去，替萧无骞倒了一杯酒。
在行动间，趁着萧无骞不注意之时，一直藏在手心的东西滑落进去。
幸而她早有准备。
不管怎么样，她要让萧无骞只属于她。
他是她一个人的。
“皇上既然是有要事，那便紧些离开罢。”她笑了笑，笑容勉强，“只是夜里风雨大，皇上莫要受了寒。”
“细细这里的茶水尚且温热，皇上不妨饮了再去？”
萧无骞从来无从拒绝她的好意。
不疑有他，接过后，便直接饮下。
然后离去。
只是——
脚下尚未踏出三步，便已有头晕脑胀的感觉。
萧无骞胸口一阵疼过一阵，口中念道：“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