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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彻底愣住。
她万没有想到，宋细细的理由，竟是这般直白。
先前还恨不得她死，恨不得她离开得远远的。
如今竟想要留下她。
见到苏辞脸上的诧异，宋细细虚扶着头上发髻，笑道：“苏辞，你无非就是因为萧景焕不在了，所以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但要想利用她帮着自己离开，苏辞的打算还是太过天真了些。
“但是留下苏辞，对娘娘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折磨？”
苏辞看得分明。
从前宋细细初入王府时，苏辞还不在意。
但是后来萧无骞登基，她也为了麻痹自己装疯卖傻，宋细细适时出现在萧无骞的身边。
那般情深意切的眼神，苏辞只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宋细细对萧无骞，远非是那些追名逐利之人可比的。
宋细细对萧无骞还是有感情在的。
对于苏辞来说，感情是自私的。
至少她是这般。
她在嫁给萧无骞后，因为萧无骞的宠爱，以及自幼在家里养成的习惯，一向任性得很，不肯接纳所谓三妻四妾的传统。
而彼时萧无骞为了稳住她，便也就依她的意思。
所以那些送进王府里给萧无骞的女子，无一不是备受冷落。
宋细细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很是幸运。
萧无骞真心待她，在登基后，虽只能给她一个妃位。
但是萧无骞的后宫，其实也就一个苏辞一个宋细细。
苏辞被废后，宋细细位份未曾变化，却也是所有人眼中心照不宣的中宫之主了。
所以苏辞很难想象，明明宋细细那般喜欢萧无骞，却又为何能狗容忍她的存在？
“折磨？”宋细细闻言，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苏辞，本宫快活得很，你不要自作聪明。”
苏辞见她隐隐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就知道，自己说得对了。
宋细细并非是不在意。
或许是有别的原因，所以才想要留下她。
只是这个原因苏辞猜想不到。
苏辞镇定下来，说道：“若妃娘娘如今已是众望所归的后宫之主，何苦给自己添堵？”
说这话时，苏辞只觉心头在滴血。
她知道萧无骞喜欢宋细细，两人是情投意合的爱侣。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若不是在成全对方时，心里头还会感到细细密密的疼楚传来，苏辞定然会放手得彻底。
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苏辞都难受得紧。
更遑论宋细细要忍受她这个“破坏者”的存在？
宋细细深吸了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忽而问道：“你当真只是想离开？”
“是！”
她若不离开皇宫这座牢笼，便无法去找到卢湛，更没有办法知道焕儿如今的情形。
宋细细心里有了另一番较量。
她说：“本宫可以帮你。”
苏辞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尽管晓得宋细细不会真的出于善心帮她。
但是苏辞如今唯一的目标，就是离开皇宫，尽快确定焕儿的情况。
不管宋细细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能够帮助她离开，苏辞都愿意承担这个帮忙之后的后果。
宋细细只是嘲讽一笑。
这样一个蠢笨女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
所有人都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没安好心。
可偏苏辞竟然会相信自己心甘情愿帮助自己。
真是愚钝得厉害。
但是宋细细还是帮了。
苏辞没有任何耽搁。
在宋细细的安排下，躲过了重重守卫，如愿以偿出了宫，直奔安伯侯府而去。
卢湛一早派了人在门口等她。
所以苏辞甫一抵达，便有人过来请她进去。
苏辞想也不想，不作迟疑地跟着进去。
却不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身影在见到她进了安伯侯府以后，复又等了半晌，见她久久未出，便迅速折返了回去。
这厢苏辞进了安伯侯府。
卢湛在一座亭子里候着她。
苏辞见了人，立即便问：“孩子呢？你将我的焕儿带到了哪里去？”
“啧！”卢湛不疾不徐，将手中茶水呷了一口，道，“你毁约在先，本侯尚未罚你，你却先来问罪，真是天下奇谭。”
苏辞站住，与他道：“还请侯爷将孩子还给苏辞，有什么惩罚，苏辞都愿承受。”
卢湛说得不错。
他与她的三日之约未到，她便因为焕儿毁了约。
依照卢湛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本侯为什么要罚你？”卢湛一直在刻意忽视苏辞口中的萧景焕。
她越是着急于此，他就越是故意不提。
如此，最是能够消耗一个人的耐性。
果不其然，苏辞不愿意再与他继续将太极打下去，只说：“侯爷到底有什么意图，只但说无妨。”
苏辞不觉自己身上还有可供人利用的价值。
但是卢湛从一开始便这般戏弄于她，这是苏辞死活也想不明白的。
难道就如宋细细一般，看着她痛苦挣扎而苦求不得的模样，他们真就会觉得快活吗？
思及此，苏辞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
却还是觉得莫名有些可笑。
明明自己已一无所有，却还剩这具行尸走肉以供他们取乐玩笑。
算不算是她还算是个有用之躯？
“侯爷想要什么，只要苏辞能给得起，能做得到，苏辞都一定会做到，但是，还请侯爷将孩子归还给苏辞。”
既然她已经逃出了皇宫，只要卢湛再将焕儿还给她……
苏辞心底隐隐升起一股蠢动。
她想要带焕儿永远离开这里，四处寻找医者，总会有一个人能够治得了枯血症的。
总会有的。
见到苏辞脸上变化，卢湛略微一思索，说道：“本侯要的不多，只要你继续将那三日之约履行就好。”
“如此，你可答应吗？”
什么？
苏辞讶异地凝注着他。
然而卢湛面上没什么波动，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很是随意地啜饮着手中茶水。
一派悠闲模样。
紧张的，从始至终只有苏辞一人而已。
也是！
不管卢湛的目的的是什么，与苏辞作交易，处于劣势的只有苏辞一人。
若是有个什么，折损利益者，也就只是苏辞罢了。
苏辞并不多想。
她颔首答应下来，便又同卢湛道：“侯爷的要求，苏辞已全然答应了下来，那苏辞的要求……”
她的焕儿……
苏辞只消一想到，都会觉得五脏六腑闷疼闷疼的。
那个孩子所受的苦太多了。
但是身为母亲，苏辞却一直无能为力。
强烈的失败感与愧疚感紧紧缠着苏辞，几欲将她逼到不能呼吸。
卢湛轻睨了她一眼，笑说：“本侯知道你会答应，所以已提前将长命锁送回了宫中了。”
“苏辞要的是孩子……”话声戛然而止。
此时卢湛口中的“长命锁”，当然不会只简单是一把长命锁而已。
他指的长命锁——是萧景焕！
卢湛竟已直接将焕儿送回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