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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便连蛊王都有些诧异，问道：“你承认是你动的手了吗？”
到底先前苏辞一副坚决不肯承认的模样。
此际骤然如此一说，前后矛盾之处，纵连蛊王，都觉疑惑。
“是！”苏辞没有丝毫迟疑，答得干脆，“就是我做的。”
“我对徐妙云怀恨在心，故而将她们母女杀害，就是我做的。”苏辞说得理由充分。
反正大家也是这样想的。
她辨无可辨。
只要她的焕儿好好的，她就是承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背负两条人命又如何？
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
蛊王闻言，当下便道：“那好！你向蓁蓁赔罪，死后，我就放了她们。”
这话多少有些不像苏辞所认识的蛊王能说出来的。
可是苏辞偏偏又觉得，蓁蓁死后，蛊王变了许多。
能说出这种话貌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于是不疑有他。
但她仍是坚持说道：“我要你先将他给放了。”
苏辞勉力抬手，指着萧无骞。
对一旁的宋细细熟若无睹。
萧无骞对蛊王道：“只需放她即可。”
他指着宋细细。
原他是不在意萧景焕的。
可宋细细方才一席话，却令萧无骞醍醐灌顶。
萧景焕是萧明彦与苏辞的孩子，他为何要救？
“萧无骞，你……”
萧无骞打断了苏辞的话，只冷着声音道：“与蛊王谈条件之人是我，你不过是一个条件之一，苏辞，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救萧景焕，是萧无骞出于对性命的尊重。
可不救，亦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到底，蛊王最初所找的人是他。
是她将苏辞带过来的，是他与蛊王进行这场交易的。
旁人无从置喙。
现如今，在看到苏辞如此爽快地将这个罪名认下，只为了萧景焕。
萧无骞便无端觉得不快。
苏辞越是想要将萧景焕救下，他就偏是不想要让苏辞如愿。
固执坚持。
萧无骞甚至想不到自己这意外之举是如何而来的。
像是本能驱使似的，仿佛只要苏辞求而不得，他就会欢喜。
他固执地想要将苏辞的一切愿景给毁掉。
萧无骞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与蛊王道：“将人放了！”
蛊王视线自萧无骞与苏辞身上扫过去。
正待要收回时，却瞥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急匆匆往这里赶过来。
萧无骞等人自然而然地也发现了。
众人同时扭过脑袋去瞧。
便只见一行官兵齐整整地走来。
目标是他们。
见状，慕少艾站了出来，指着苏辞道：“凶手是她！”
“她自己方才也承认了的。”他不忘补充苏辞才刚的话。
“慕少艾，你……”苏辞惶惑地看着他。
她有些看不懂慕少艾。
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思为何。
慕少艾却没有解答她困惑的意思，只背对着她，说：“凶杀案嘛，当然是要交给官府来解决啦！”
官兵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直接便对苏辞动手。
将苏辞死死地给按压住了。
见此地情况，那些官兵原还是想要多问些什么的。
但在目睹了那座新坟旁边的两个土坑里，蠕虫爬动，导致活人被埋在其中的景象后，腹中一阵的反胃。
又在看清了旁侧男人的装扮——
一身的黑衣，将整个儿人装裹得严严实实的，唯露出坚毅的下巴。
根本看不出太多的五官。
只看得出是个又高又瘦的男人。
然而男人无意中露出的手背上的玄色纹饰，却又叫人难以忽视。
那纹饰南州人无一不识。
每一代蛊王身上都会有一种奇怪的纹样，不是后天纹上去的，而是先天生来就有的。
是一种体质的象征。
墨色蛊纹，是让南州子民又敬又怕的存在。
“你们会杀了她吗？”蛊王突然问。
官兵咽了一口唾液，既惊且惧，勉强回答道：“杀人应当偿命。”
也就是说，苏辞会死。
蛊王沉吟了片刻。
目光一一扫视过去，但见慕少艾依旧十分悠哉模样，丝毫不见方才因为苏辞与萧无骞对峙时的恼怒。
萧无骞只是沉着盯着眼前突发的情况瞧。
并不置一词。
蛊王这才说道：“那就让她死在这里罢。”
“那样，蓁蓁会很高兴！”
杀人凶手在自己的墓前谢罪而死。
蓁蓁应该会很高兴的罢？
蛊王脑海中满是蓁蓁或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约莫她会笑得很欢喜。
并且告诉他，这样的情绪，叫作感激。
就如他感激宋细细的法子，让苏辞终于承认了是她下的手。
蓁蓁，我如今能够理解你口中所说的感激之情了。
众官兵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只是接受命令，前来此地捉拿人犯，哪里有本事决定人犯的生死？
但是又不能直接回绝跟前的这位爷。
若否只怕性命难保。
所幸慕少艾见情况不对，当即便站出来，说道：“你没有权利决定苏辞的生死。”
“为什么？”蛊王面上没有的波动，平静问道，“她杀了蓁蓁，她也承认了，她不该死吗？”
他们也说了杀人应当偿命。
可慕少艾为什么一直都在阻止？
他不是也说过要为蓁蓁讨回公道的吗？
骗子！
思及此，蛊王看向慕少艾的眼神中都不免带了几分的复杂。
慕少艾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但双眸瞥了蛊王一眼，却又着实看不出什么来。
便也治好按捺住心底的不适感，大方说道：“因为你和蓁蓁没关系啊。”
“你是她的谁啊？她的公道，不需要你来讨！”
用的是才刚萧无骞怼他的说辞。
但无疑，这话的确很是有道理。
不过——
慕少艾话里话外，都显然有另一层意思。
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警告着自己什么似的。
蛊王不懂得如何去探查人心。
只接着慕少艾的话，说道：“我与她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慕少艾追问道。
“她……我……”支支吾吾老半天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自认自己与蓁蓁很是要好。
好到蓁蓁可以在他跟前哭，在他面前没心没肺地笑，甚至与他说对不住……
可到现在慕少艾要他将两人确凿的关系证明说出。
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甚至不比徐妙云，蓁蓁的母亲，那个蓁蓁亲口对他说她又恨又爱的女人，来得亲密。
蛊王脸上有些失落。
不是为慕少艾问出的这个问题。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与蓁蓁，竟然毫无关系！
这个念头令他觉得十分不愉。
心里头倏地就漏掉了一拍。
慕少艾倒也不逼他。
见到蛊王如此反应，好似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笑得意味不明。
蛊王之于蓁蓁的关系不明。
他无端替苏辞出头，他之于苏辞的关系，更是不明。
他庆幸自己不是蛊王这样天真得近乎婴孩的人。
他好歹还能够将萧无骞给应付过去，不至于面临现如今的尴尬场面。
想到这里，慕少艾只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他说道：“蓁蓁是贺兰王朝的公主，她在南州死了，贺兰王理应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