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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九章：垂死
西凉皇城，皇宫内殿中。
气势恢弘、戒备森严的中宫殿是西凉历代君王饮食起居的地方，若无意外，亦是君王们的身死之地。有些是老死在龙榻上，寿终正寝。更多的则是病死，或是在这座煌煌而又冰冷的宫殿中被人害死，且是死于最亲最近的人之手。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这个似巨大牢笼的皇宫中发生了多少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刀兵相见之事？在这看似华贵非常的宫殿之中，有哪一处不是沾满鲜血，有何人是双手清白？到底有多少幽魂死不瞑目，游离其间？
躺在龙榻之上的段珉大睁着双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目光空茫，似醒非醒。对于跪在屏风外的群臣的呼声充耳不闻，未做任何回应。
他心知自己病势沉重，就快要死了，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所以，外间跪着的那些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心中亦是一清二楚。
立储。
那些人要在他死之前，趁着他头脑还清醒的时候让他颁下诏书册立太子。以避免他死之后，国家因为无主而陷入混乱。
国不可一日无君。
即使，这个君王只是一个傀儡木偶，朝政大事皆做不了主，把持在世家望族的手中。
做了五年受人摆布的木偶，段珉如今反倒有一种即将要解脱的轻松之感。不管这个皇位由谁来继任，他都不太乎了。
他再也不用为了不能左右朝政而昼夜忧思了，也不用眼看着自己苦心培植的势力被毁掉而感到痛苦不堪了。再也不用清早上朝听着朝堂上那些面目可憎的臣子们为了各自背后的利益争吵不休，也不用挑灯挑阅奏章到半夜了……
他就要死了，以后这个国家将会变成如何，不管是强盛还是孱弱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段珉躺在龙榻上，想要回忆起小时候和皇兄弟们在这宫中经历过的美好，却只想到了各种算计，掺着毒汁的一张张笑脸。想到的是父皇的冷酷无情，母妃的机关算尽最终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的模样……
而唯一让他感觉到些许暖意的是皇妹莫愁的笑颜。在这个深宫之中，也只有一母同胞的莫愁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人吧！
随即，他又想到莫愁早已远嫁海外，数年不通消息，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是否适应了异国他乡的生活！心情不免又低落了。
想到当时莫愁出嫁之时，他这个做皇兄的不仅无力阻止，甚至连出城相送都做不到，心中不免又生出一些感慨愧疚之情。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从小跟着他身后的皇妹了！
或许，自己身死的消息也要过个一年半载才有可能会传到海外，传到莫愁的耳朵里去吧！
想及此，段珉心中不免长叹了一声。
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些此生再无相见之期的人，目光不由得越来越黯淡无光。
“皇后娘娘到！”
中宫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接着便听到屏风外一阵衣袂摩擦的细细簌簌之声，跪在外边的众朝臣们在给皇后行礼。
“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各位都是朝中重臣，婉儿当不得如此大礼！”
说话间，一抹绯紫色的纤细身影进了内殿，缓步走到御榻之前停了下来。
“臣妾来看陛下了。”
皇后陈婉儿神色冷然，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段珉的脸色。见他的面色比昨日所见更显苍白无血色，眸中颜色亦变得更冷。
他真的快要死了吗？
她心中似是事不关已一般地掠过一个念头，仿佛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的结发夫君，她也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嗯。”
平躺在床上的段珉睁开眼睛看了立于床边的人一眼，无悲无喜，又闭上了眼睛。
帝后失和，在西凉皇宫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娶陈家女只是为了堵住朝中各个派系的嘴，稳固段珉的帝位罢了。
他相信，对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皇后之位而已。至于感情，那是根本就不存在于这深宫之中的东西。
至于皇后为何每日都来看他，当然更不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是一种例行公事。
因为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他是皇帝，而她是皇后，所以她就要每天来看他一次。不仅要来看他，还要假作担扰，和外间的大臣，或是后宫中的其它嫔妃没有任何差别。
“臣妾太医说，陛下你只是因为忧思过度，以致身体有些虚弱。只要好生将养些时日，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虽然是宽慰人的话语，皇后清丽的面容上却仍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仍旧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她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浅的担忧。
床上这个人若是真的死了，对她来说也会有相当大的影响。虽然不至于到了一损俱损的地步，但是她毕竟没有子嗣，能不能顺利坐上皇太后的位置，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若是在皇帝死后当上皇太后，做为一名太妃，日子就不会太好过了。
虽说她是西凉望族陈家的嫡女，在后宫中没有人敢公然与她作对，让她难看。但是，一个未能生出储君的嫡女，对家族来说只怕迟早也会变成一颗弃子吧！
想到这两年家族送进宫里的那几名宗族少女，她的心中不免就生出几分恨意。
“皇后，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段珉仍旧闭着眼睛，似叹息一般说道。
一个人若是自己想死，谁也救不了他！
他心中死志已决，已经放弃了再活下去的希望。就算太医给他喝的是灵丹妙药，也没有效用。
“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已经做好了打算。”
闻言，陈婉儿表情微涩，漠然说道。
“宫中姊妹皆似臣妾一般福薄，未能怀上龙胎。所以，臣妾就擅自做主，把流落在宫外的南衣姐姐和太子接回宫中，如此一来……”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冷若冰霜。
“你说什么？你竟敢……”
段珉霍然坐起身体，颤抖的手指着床边的陈婉儿，眼中的恨意足以杀人。
“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