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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七章：芒山
芒山是一座平凡无奇的山，与附近的其它的山没有什么差别。
芒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稀稀落落地住着百十户人家，是为芒山村。芒山村与这世上成百上千的其它村落也没有太大区别。住着一些老实本份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忙忙碌碌不过是生老病死四个字而已。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芒山村靠着种田务农为生，农闲时节就上山采些草药，打些兔子、野鸡之类的野味去十几里远的元宝镇上换点盐巴，或是扯几尺粗布给家中的娃儿做衣裳。来客人了能喝上几杯自家酿的酸酒，端上桌的菜也能见着一星半点荤腥。
这几年风调雨顺，本地的县老爷又是个远近闻名的清官，极少拢民，芒山村民的日子虽说清贫，倒也还算安稳。
村民手里积下了几吊银钱，就合计着在村上办个私塾，也教孩子们认识几个字，出去集镇上买卖东西也少被外人坑。结果，用来作私塾的草房倒是盖好了，一听说镇上请的教书先生要花许多银钱，孩子读书还要拜师礼，给每月的供奉，村民们便有些不乐意了。
于是，村民们思来想去，就找到了本村的年轻后生涂大山来做这个教书先生。
涂家原是元宝镇上的一个卖米的富户，家里颇积了一些钱。所以，做为家中的男丁的涂大山倒是去上了两年私塾。可惜，等到涂大山七、八岁的时候，他爹便迷上了赌钱，把整个家业都赔掉了，后来更是的把自己的老命也搭上了。然后，在镇上生存不下去的涂母便带着儿子回到了娘家，也就是芒山村过活。
打小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涂大山自然是不习惯乡村里的日子，种田割草这些活计也从来没做过，更不屑于做。他打心底里瞧不起乡邻们，总是拿着一本书独自坐在破草屋里翻了又翻，看了又看。他心里想着自己是要考功名的人，也总把要当大学士的话挂在嘴边。
因此，村民们也多半瞧不起涂大山，给他起了个“大学士”的浑号，嘲讽他是水井里的青蛙，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哩！
如今，涂大山做了私塾老师，村民们见着了都要客气地称呼他一声“先生”。对此，他心中感觉很受用，即使每天都要花许多看书的时间来教孩子们识字，却得不到半个铜钱的报酬。
这一天，涂大山照例在家吃了早饭，施施然负着走进私塾，洒水打扫，把淘气的学生们抹在课桌上的墨汁擦干净。
正弯着腰把小板凳摆正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位领着男童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低头揖了一礼，声音清婉，徐徐道明来意，原来是为了要将她五岁的儿子送来私塾读书。
涂大山回望着那妇人，一时却有些失态，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对方，呆若木鸡。
只因这位自称南氏的妇人竟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清雅不媚，娇柔似水，虽是穿着寻常的粗布旧衣，却自有一种山村野妇所没有出尘气质。
初见南氏，涂大山就被她深深吸引了，惊为天人。
其后，在那男童满是敌意的瞪视中，涂大山才恢复了神智，结结巴巴地向妇人说明私塾的规矩，几时上课，几时下学，又忙不迭地推辞掉对方递过来当作见师礼的一吊钱。
到了晚间下课，涂大山领着那叫南无咎的小儿亲自把他送回了家。
倒不是他想借机亲近佳人，而是他沮丧地发现这个孩子他根本就教不了。
既然教不了，就不能误人子弟，便只好再给送回来了！
在课堂之上南无咎提出的问题，竟能把他这个先生给问得哑口无言。细问之下，得知是由他的娘亲所教，涂大山心中对南氏的爱慕之心中又加入了敬佩之意。
想到自己读书十来年，竟不及一山野妇人，不禁大为羞愧难当，在那南氏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知他来意，南氏倒不以为忤，让他不要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仍旧教小儿读书识字。反倒将南无咎斥责了一番，让他不要再故意以惊人之语使先生困惑。
其后，涂大山与南氏熟悉了，渐渐地也知道了她们母子的一些事情，知道他们果然是从远处搬来此处居住，并非本地村民。而他的痴心亦越发重了，一天见不到南氏，就觉得神思不属，心里空落落的。
但是，他又不敢真的向南氏表明心迹。
一方面是因为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一无所长，家中又无银钱，配不上她。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不敢。
他害怕自己也会像之前那些对南氏起意或是心怀不轨的人一样，莫明奇妙地就消失不见了。
南氏一个貌美年轻妇人带着幼子到这乡野山村中来，又是独门独户，在村上没有亲戚相熟，起初也遇到过一些麻烦。
据说村头的张麻子见色起意，趁着夜黑悄悄摸进那孤儿寡母住着的小院，半夜里熟睡着的村民都被几声凄惨的哀嚎声惊醒了。自那以后，村子里的人就再也没见到那个平日时偷鸡摸狗，盯着妇人怪笑的张麻子了。
之后，就有流言传出来，说是那南氏把张麻子给杀了，埋在后院的菜地里。
下学后，塾室里尚有两人未走。
涂大山特意把南无咎留下来写完几张大字，才准许他归家。
“传言都是真的哦，先生！”
课桌旁，穿着一身干净青色布衣的南无咎写完一张大字，顺手将毛笔丢进笔洗里，突然扭头对若有所思望着他的涂大山说道。
“那些想占娘亲便宜的人的下场都很惨哦！”
说着，南无咎还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窗外。
私塾的西窗外是一块菜地，种着绿油油的白菜，长势喜人。
“不许说话，写字的时候要专心！”
涂大山下意识地也扭头望了一眼窗外，随即有些生气地用手中的戒尺敲了敲桌面。
心里却不免犯起了嘀咕，这稚嫩小儿说的话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