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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欲上青天揽明月(第1/2页)
“俱怀逸兴壮思飞——”
这一句出口后,整个雪月城最先变的,不是天,也不是海。
是“轻”。
原本从莫衣身上压下来、让所有人心口发沉的那股气,像被苏白这一句诗意从中挑开了一线。
不是散了。
而是被提了起来。
雷无桀最先感觉到变化。
方才他还觉得自己胸口像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连握剑的手都发紧。
可这句诗一起,他竟忽然有种错觉——
那石头还在。
但自己的心,好像比刚才更高了一寸。
不是因为莫衣变弱了。
而是因为苏白这句诗,让所有人都随着他那股“壮思飞”的意,一起往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够了。
“好轻……”
雷无桀喃喃了一句。
无双站在他旁边,抱着剑匣,眼底那股灼亮已近乎实质。
“不是轻。”
他低声道。
“是高。”
无心听见这话,微微一笑。
“不错。”
“阁主这一句,不是在斩人。”
“是在抬人。”
这话一出,萧瑟也终于真正明白了苏白这一剑的第一个落点。
莫衣方才那一手,压的是“人”。
压你一生修来的东西,压你立身之本,压你心里那一点最硬的骨头。
若是换作寻常高手,多半会选择更狠地顶回去,或者干脆只护自己一人,不让那股气碰到旁人。
可苏白没有。
他这一句“俱怀逸兴壮思飞”,先提的是“人间”。
提起的是青莲剑阁里这几席,提起的是雪月城上下那股原本已经被压低的气。
他不是先顾自己。
而是先把自己背后这一整片人间往上提了半步。
这便是他的人间剑。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那点震动,终于沉成了一抹极深极深的复杂。
“这疯子……”
他低声道。
“真是什么都敢往剑里装。”
而李寒衣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因为她本就是剑仙。
所以她能明显感觉到,苏白这一句诗起时,剑意不是往外劈。
而是先往上拔。
拔苏白自己。
也拔整座青莲剑阁。
拔六席。
拔雪月城。
甚至拔这整片还肯抬头的人间。
她握着铁马冰河的手,终于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分。
不是松懈。
而是心里那根一直死绷着的线,因这一句而轻轻松了半寸。
“原来……”
李寒衣望着那道白衣背影,眼神微微一颤。
“这就是你真正的高。”
不是独自登高。
而是把人间一起往上提一寸。
百里东君此刻更是眼神发亮,像终于见到了一坛自己一生都在等的酒开封之后最烈的一口。
“对!”
他忍不住低低喝了一声。
“就该这样!”
“海上那家伙拿自己压人,你便先把人间提起来!”
“先让这片人间别跪,再去斩他!”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之上,听见这话,长枪都微微一震。
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若说前面的海上生明月,是苏白借东海之气,先从高处为自己立了一轮月。
那么这一句“俱怀逸兴壮思飞”,便是把这轮月真正从“苏白一人之月”,变成了“人间可共望之月”。
这一步,走得太大。
也太高。
所以——
莫衣也终于不再只是平静看着。
因为他看懂了。
看懂苏白这一剑,并不是单纯为了和他分高下。
而是在用他莫衣,来替人间写一层新的东西。
这让莫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冷。
“你想提人间?”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方才更沉了些。
“就凭你?”
苏白笑了。
“怎么?”
“你海上待久了,真觉得人间没人了?”
莫衣没有答。
他只是向前,再迈了一步。
这一脚落下时,先前那股被苏白一句诗提起一线的人间气,竟又开始往下沉。
更重。
更狠。
更像高处的海与月,一起向人间压头。
可这一回,不等旁人心头再度发闷,苏白的第二句,已然出口。
“欲上青天揽明月——”
轰!!!
这一句落下,天地终于真变色了。
不再只是雪月城感觉天低一寸。
而是真正的高空之上,云层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撕开,露出更高处一线清寒月光。
那不是海上生明月的月。
也不是莫衣从东海仙山抽出来的月华。
而像是——
真正天上的月。
它原本高高挂着,照海,照山,也照人间。
可此刻,苏白这一句诗,竟像要把它从天上直接“揽”下来!
雷无桀整个人都看呆了。
“揽……揽月?”
他张着嘴,半天都没能把后半句说完。
无双死死盯着高空那一线被撕开的天光,眼中的灼亮几乎都快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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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问月。”
“是……”
无心轻声接道:
“是拿月。”
这已不是人间剑客该有的姿态。
也不是海上仙山那种“借月”。
而是更狂。
更直。
也更不讲道理。
你海上有月,我人间也有月。
你若拿月压我,我便去天上亲手揽一轮回来。
这便是“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意。
不是望月。
不是请月。
而是——
拿。
这一字之差,便让整首诗的锋芒直接拔到了另一个层次。
叶若依站在玉碑前,看着高空那一线天光与酒池里海月同时亮起,心神都微微震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镇仙席”的理解,或许还是浅了。
镇仙,从来不只是压住一个莫衣。
而是从根子上,把人间面对仙山时那股“得先抬头”的习惯,狠狠干碎。
今日这一剑若成,镇仙席就不只是一个位。
而会变成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人间凭什么也能去摸天上月”的答案。
空中。
莫衣终于真正抬头,看向那一线被撕开的天光。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看着苏白。
而是随着苏白这一句诗,顺着那轮月,往更高处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极细的异样。
苏白这一剑,已经不只是冲着他来。
甚至不只是冲着这场胜负来。
而是在借他莫衣,朝天上问了一手。
这让莫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刺感。
不是因为被压。
而是因为——
他海上仙山鬼仙莫衣,今日竟像成了一个台阶。
一个让苏白拿来往更高处走半寸的台阶。
“狂妄。”
莫衣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这不是羞辱。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评价。
苏白笑着看他,眼里那点酒意在这一刻几乎全都化成了清亮月辉。
“你都下山了。”
“我若不狂一点,对不起你这趟路。”
这话说完,他手中青钢剑终于真正往上挑起。
不是朝莫衣挑。
而是先朝天。
那动作极慢。
也极稳。
像真有一轮人间看不见的月,被这一剑缓缓挑了下来。
同一时间,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骤然一散,化作无数极细酒意,沿着整座青莲剑阁往上升。
问剑阶青光冲天。
六席之名一齐亮起。
镇仙席三字则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一轮淡青色的月印,浮在玉碑上方。
不是托苏白。
而像在替苏白“接月”。
百里东君看见这一幕,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剑阁……在接他这一剑。”
司空长风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神的神色。
“不是接。”
他低声道。
“是在托。”
没错。
青莲剑阁此刻,不再只是一座旁观的楼。
而是真正成了苏白这一剑的一部分。
它托着问剑阶、酒池、六席、护阁之位、雪月城这些日子的风与酒与剑,把这一句“欲上青天揽明月”,往上推了一寸。
莫衣当然也看见了。
所以他不再等。
再等下去,这一剑就真要不只是与自己打了。
它会打到更高处去。
于是莫衣终于真正抬起了第二只手。
不是继续出月。
而是双手同时向前,像捧起一整个东海仙山多年来积下的孤高之意,朝苏白正面压来。
这一压,不再是海,不再是月,也不再是山。
而是——
莫衣本人,千百年仙山独坐之后,那颗已离人间极远的心,第一次真正全数压向一个人间剑仙。
“那我便先把你按回人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雪月城中无数人只觉得膝弯一沉,差点真的跪了下去。
雷无桀眼睛都红了,双脚死死钉住问剑阶,额角青筋暴起。
无双六剑齐鸣,剑匣都在震。
无心低声念佛,佛魔二气交缠到了极致。
司空千落乌月枪直接压裂了脚下玉石。
叶若依攥着主符,脸色白得吓人,却半步不退。
萧瑟站在主符与玉碑之间,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他知道——
这一击,才是莫衣真正要把苏白“打回人间”的一击。
也是苏白这一句“欲上青天揽明月”,最该往上顶的一击。
而空中,苏白面对那双手齐压而来的“仙心”,却只是笑了笑。
笑意很轻。
却锋。
“打回人间?”
“巧了。”
他剑尖终于彻底挑起,像真的从高空拽下了一线月光,落到自己剑上。
“我本来——”
“就站在人间。”
下一瞬,那一线被他揽下来的月,终于真正亮了。
而苏白这一剑,也不再只是人间月撞海上月。
它开始带着“天上月”的影子,朝莫衣那一颗欲将他按回人间的仙心——
正面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