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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人间剑仙,对东海鬼仙(第1/2页)
莫衣那一句“该我认真看看你这人间剑仙,到底站到了哪一步”,像把整片天地都压得更低了一寸。
不是更狂的威压。
也不是更盛的海意。
恰恰相反——
是收。
海风在收。
月意在收。
那种原本还铺在雪月城前的浩大之势,在这一刻尽数往莫衣体内沉了回去。
沉得越干净,越让人心寒。
因为谁都知道,外放的势再重,终究还可借城、借楼、借阵、借人去扛。
可若一切都收回到“人”自身之中——
那便不再是以天地压你。
而是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一片天地。
百里东君手按酒池,原本还亮得灼人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坏了。”
他低声道。
司空长风在高楼上也同时绷紧了身子。
“他要下海上那层壳了。”
“嗯。”
百里东君盯着莫衣,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还是海上仙山来压人。”
“现在——”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那点酒仙的兴奋已尽数收起,只剩真正看见高处大敌时的冷静。
“是莫衣自己,要压下来了。”
青莲剑阁中,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更稳了些,可那双眼却比先前更冷。
她当然明白这一点。
也正因明白,才更不敢分神。
前面月压仙山、海月照东海,他们还能靠守楼、护池、稳线去替苏白分掉几分余波。
可接下来不一样了。
接下来若莫衣真完全落到“人”身上,那些余波未必会更大。
却一定会更利。
更像刀。
刀来时,是很难靠“广”去接的。
所以她只是一步步把自己的雪月剑意收得更凝。
不再铺成大墙。
而是凝成一道极薄极稳的霜线,横在青莲剑阁背后。
若真有哪一缕锋意绕开苏白,直指剑阁——
她便替他斩。
司空千落站在她身后,手中乌月枪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她不敢说话。
因为此刻她哪怕只是多吐一口气,都觉得像会打乱眼前某种极细的平衡。
雷无桀也同样没再喊。
他手中剑死死握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刚才那一剑斩月,已把他心里那股“苏哥可能会赢”的念头直接挑到了最亮。
可此刻他才发现,赢的路,好像才刚开始。
“萧瑟。”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你说……苏哥现在和莫衣,谁更强?”
萧瑟眼神未动。
“现在谁都没全出。”
雷无桀一愣。
“这还没全出?”
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只是位碰位。”
“现在,才是真正的人碰人。”
雷无桀听得半懂不懂。
无双却听懂了。
他抱着剑匣,眼神亮得近乎发寒。
“所以,前面只是月和山在争高低。”
“现在——”
无心接上了后半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
“是两个已经站到高处边缘的人,要亲手碰一碰彼此了。”
叶若依握着主符,手指微微发白。
她没有抬头去看莫衣。
因为她怕自己看一眼,心会乱。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中主符,看着主符中那一缕与苏白气机相连的青光,轻声道:
“阁主的气,还很稳。”
萧瑟眼神微动。
“你能看见?”
叶若依点头。
“他若乱,主符会先乱。”
“可现在没有。”
她抬头看向空中,眼底终于多出了一点很浅却很真实的笃定。
“所以,他还在等。”
“等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
叶若依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等人。”
雷无桀更懵了。
“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叶若依摇头。
“莫衣到了。”
“但他真正的‘人’,还没完全落下来。”
这句话,和萧瑟方才说的“海上那层壳”其实是一个意思。
只是叶若依说得更温,也更准。
而空中。
莫衣的确还在“落”。
海已收尽。
月意也收尽。
山海仙雾,统统不见。
此刻的他,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衣人。
立在空中,白发轻垂,眼神平静。
可就是这样“干净”下来之后,苏白眼底的那点笑意,反而第一次真正收了个七七八八。
因为他知道,麻烦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势。
而是当一个已经能借天地成势的人,把那些天地都收进自己身体里之后,剩下的那个“人”。
那种人,往往才最难打。
莫衣看着苏白,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
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
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苏白脚下那一片原本还算平稳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沉了一分。
像不是对方走过来了。
而是你脚下这片天地,突然不太愿意再托着你。
苏白眼神微眯。
“有点意思。”
莫衣声音平平。
“海上待久了,便会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动,就能让别人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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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笑了。
“可惜,我酒喝得多,轻得很。”
话音未落,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硬踩。
而是轻飘飘地一踏。
海上生明月那轮已被他斩月后收回剑中的月意,再次自剑尖处一绕,像一缕酒香从高处垂落,轻轻托住了他脚下那一寸将沉未沉的空。
然后——
人继续往前。
没有跌。
也没有被压。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亮了一分。
不大。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极难得的情绪波动了。
“很好。”
“你不只是能借月。”
“你还能让自己变成月。”
苏白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那我也夸你一句。”
“你这人——”
他看着莫衣,嘴角一挑。
“总算比刚下山时像点活人了。”
这句话,若换任何旁人来说,都像找死。
可此刻从苏白嘴里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真有这个资格。
因为莫衣确实比方才更像“人”了。
不是说气息变弱了。
而是那些海、山、仙、月都收尽之后,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让人本能想抬头的影。
而是一个真正站到苏白对面、开始把自己当成“人”去打的对手。
这是苏白想看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镇仙席这一战,才算镇得有意思。
“既然你想碰人。”
苏白缓缓举剑。
“那我也不用酒月跟你讲道理了。”
青钢剑微微一震。
方才那轮海上生明月的月意竟没有再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薄、更轻、却也更直的气。
像青莲摇在风里。
又像一页诗,终于从酒后翻到了真正该落笔的地方。
莫衣看着他这剑意变化,第一次微微蹙了下眉。
“又换了?”
苏白笑了。
“总拿一轮月砸你,多没意思。”
“现在这剑——”
他眼中清光微动。
“更适合斩人。”
下方,萧瑟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苏白之前真正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
他要从“意压人”,转到“人杀人”了。
而这,反而更危险。
雷无桀看不太懂,只觉得苏哥这一刻比刚才提月时还更吓人一点。
无双则下意识抱紧了剑匣。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匣中那六柄剑都在震。
不是怕。
是像见到某种最该让剑去学、去敬、去追的东西时,本能生出的震。
无心看着苏白那柄已不再显月、却越来越像“诗”本身的剑,忽然低声道:
“海月之后,该是人间字了。”
叶若依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问完了。
海也问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属于苏白自己的那条路,开始一笔一笔,往莫衣身上写了。
莫衣显然也看懂了这一点。
所以他不再只是“看”。
而是终于也抬起了另一只手。
两手同时在前。
不持月,不托山。
只像一个极普通的人,将自己的“人”真正摆到了苏白面前。
可就是这两只手摆出来时,雪月城里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
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纯、更直接、更近乎无法回避的压力,真正落了下来。
不是压城。
不是压楼。
不是压风雪。
而是压人心。
压你这一生修来的剑、枪、刀、局、心、佛魔、赤诚、星命……到底能不能在他面前站得住。
“人间剑仙。”
莫衣缓缓开口。
“来。”
“让我看看,你若不用月——”
“还怎么镇仙。”
这句话落下。
苏白忽然大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却把那股压心而来的势,硬生生冲散了一线。
“你想看?”
“那便让你看个清楚。”
下一瞬,他终于开口吟出了这一战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首诗。
不是整首。
只有半句。
“俱怀逸兴壮思飞——”
话一出口,整座青莲剑阁上的空气,竟忽然轻了。
不是压力没了。
而是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
苏白的剑,也在这一瞬,从人间直指更高处。
百里东君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句……”
“不是《将进酒》!”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上,心头也随之一震。
新诗。
新剑。
而且,还是在莫衣真正把“人”压下来之后,苏白才开始念出的新诗!
雷无桀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哥还有新招?!”
无双眼里的光,亮到近乎发痴。
无心轻叹一声。
“阁主这人,果然每到真高处,便又能长出新东西。”
莫衣眼神终于彻底认真了。
因为他看见,苏白这一句诗起时,剑不是往自己来。
而是往天上去。
像要先问一问——
这天,够不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