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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黄老和韩老当场摊开通南市地图，戴上老花镜，用手指着一个一个县的名字，开始确定调研路线。
黄老要看通南的盐碱地改造，韩老要看下面县里新建的几个工业园的情况。
两个人商量了十来分钟，圈了六个点。
郭正明叫来政府秘书长，吩咐他安排对接人员。
秘书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姓周，拿着本子记了满满一页，说了句“马上去办”就出去了。
安排妥当后，就在准备先去宾馆安顿的时候，李仕山被郭正明留下了。
“李助理，去我办公室坐坐？”
“好。”李仕山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肖同将嘱咐了几句，让他把二老安顿好。
随后，李仕山便跟着郭正明走向了五楼。
看着走廊上贴着“创建省级卫生城市”的标语，李仕山心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了吧。”
郭正明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
办公室很简朴，只有基本的办公家具。
倒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通南市土地利用现状图》夺人眼球。
其中用黄色表示的“基本农田”色块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李仕山又把视线放到了办公桌上。
桌上堆着三样东西：《汉南省农业现代化十二五规划》，一本《通南平原土壤志》，一个搪瓷缸子，白底红字，印着“1998年抗洪抢险纪念”。
郭正明看到李仕山在看那个缸子，笑着说了句：“人老了，就喜欢念旧。”
郭正明又给李仕山倒了一杯水。
对，不是茶，是白开水。
郭正明打趣道：“李助理包涵啊，茶叶太贵，喝不起啊。”
李仕山端起水杯，微微示意了一下，“白开水好啊，健康。”
郭正明表情倒是有些变化，似乎是有些欣赏之色。
他接口道：“开个玩笑。主要是想让你尝一下我们通南的水。”
“通南的水，硬，泡茶不好喝。但你一路上看的麦田，就是这水浇出来的。”
李仕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有点“硬”。
他已经感觉到，郭正明这是在铺垫。
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好，看看对方想说什么。
也就在李仕山放下水杯的时候，郭正明直截了当的说道：“李助理，我跟你说实话。”
“我们通南九十年代搞过纺织、化肥、造纸，可搞一个死一个。”
“死因都一样，离汉州太近。我们招个大学生，人家待半年就走了。不是嫌工资低，是嫌通南没有肯德基。”
“2011年，全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只占GDP的百分之二十一。这百分之二十一里头，一大半是面粉加工厂贡献的。把麦子磨成面，也叫工业？”
郭正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用不规则的色块和箭头标注了通南的经济结构。
“这是我画的。不是给上级看的那种汇报材料。”郭正明说到此处，语气很是不屑，“给上面的汇报材料上写得好看着呢，什么积极培育新兴产业，什么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都是屁话。”
李仕山听得心里想笑。
这个郭正明，真的是太直了。
这话也是能和我这个过来调研的省领导说的。
这不等于在说，你们通南弄虚作假，糊弄上级嘛。
郭正明可没有管这些，他把纸摊在茶几上，用手指着一个灰色的大色块。
“这是农业。占了将近三成。然后你看这些~”
郭正明手指移到几个很小的色块上，“这是建材，这是食品加工，这是农机修理。加起来不到两成。剩下的是什么？”
“是批发零售、餐饮、运输，是给人剃头、开小卖部、跑运输。”
说到这里，郭正明抬头看着李仕山，“通南的经济，说白了就两块。”
“一块是种地，一块是给种地的人服务。种地赚不到钱，服务种地的人就更赚不到钱。这是个死循环。”
李仕山思索了一下，问道：“省里不是有【中部城市群】的规划吗？通南是在规划范围内。”
这话一出，郭正明的眼神更是不屑了。
看那样子，就差冷哼了。
“中部城市群？”郭正明冷冰冰地说道：“这个规划的核心是汉州、是宝中。我们通南是什么？是外围节点城市而已。”
郭正明加重了“节点”两个字的语气。
“节点是什么意思，李助理？节点就是高速公路上有个出口。”
“您是省长助理，这份规划，您比我熟。推动产业梯度转移，形成区域协作格局，这话您熟不熟。”
李仕山讪讪一笑，听出了“讽刺”的意味，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因为这份规划他也参与了，“推动产业梯度转移，形成区域协作格局”这句话还是他写的。
当时省政府秘书长还赞他这句用的绝妙。
“写得好，用词妙啊~”郭正明挖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那为什么汉州的企业不搬到通南来？”
李仕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这是在“骂”自己。
可这个时候，他李仕山也只能唾面自干了。
也不等李仕山回答，郭正明自己答道：“因为我们没有配套，没有产业链，没有保税区。”
“我们离汉州一小时，听起来近，其实太远，因为人家根本没想过要来。”
李仕山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这个郭正明哪里是在找自己谈谈，明明就是在声讨省政府嘛。
这通南的水都没有郭正明的话“硬”。
李仕山琢磨了一下，不能太被动了，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郭市长，你说了很多困难。那通南目前有没有找到什么突破口？”
可说完这话，李仕山就后悔了。
他看到郭正明两眼发亮，似乎就等着他这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