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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李相夷那样惊才绝艳、力压一个时代的前任。
这世间其余男子，在她眼中，恐怕都难以入眼更甚至倾心。
乔婉娩最终选择肖紫衿。
其中有多少是熬不过岁月流徙，抵不住世俗眼光。
又念着对方十年如一日守在身边的温情与付出？
怕是连她自己，也未必能全然理清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世间有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十年前的李相夷，又岂止是惊艳了乔婉娩一人？
他是剑惊天下，诗酒风流的少年天才。
十五岁便名动江湖，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之巅。
他是真正惊艳了整整一个江湖，定义了一个时代的传奇。
那样一个风华绝代、意气风发到极致的人。
曾为了乔婉娩，于扬州城屋顶红绸舞剑，引得万人空巷，只求换她嫣然一笑。
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灿若流星般的爱恋在前。
肖紫衿会感到心虚，会缺乏安全感。
日夜忧心着一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影子”夺走一切，实在是，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只要李相夷这个人一日还未被确认死亡。
只要关于他的传说一日还在江湖流传。
李相夷就永远活在乔婉娩的记忆里，活在那段最绚烂的青春里。
更别提，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让乔婉娩满心愧疚、永远刻在心底的白月光。
而乔婉娩的心，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永远留在了十年前。
留给了那个红衣执剑、笑傲江湖的少年。
所以啊……
宁舒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怅然。
光幕之上，这看似温情缱绻、岁月静好的相伴画面。
落在她的眼中，只觉得处处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那和谐之下，是两颗并未完全贴合的心。
温情背后，是横亘着十年光阴与一个传奇影子的疏离与勉强。
不是不爱，只是那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感激、习惯、愧疚、世俗。
以及……对往昔不可追的深深遗憾。
看似圆满，实则尽是心酸。
光幕的光影幽幽的映亮了山洞粗糙的石壁。
宁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侧，神情满是苦涩的李莲花。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光幕之上。
画面流转，光幕中的’李莲花‘，望着不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窈窕身影。
脸上血色悄然褪去，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透着几分脆弱的透明。
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好像藏着千言万语，到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剩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染满化不开的苦涩。
’李莲花‘下意识的往后微微挪了几步，将身形悄悄隐到木柱后方，借着阴影把自己藏了大半。
像是不敢靠近，不敢多看，只能远远立在暗处，沉默凝望。
他眼底仅存的细碎光亮，也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一片荒芜沉寂的平静。
所有的痛楚、不甘、惘然，还有那份被岁月压得不敢轻易提起的微薄奢望，
都在隔着光影的无声凝望里，被沉沉压在心底，闷得近乎喘不过气。
而山洞之中。
宁舒把身旁之人的每一丝细微神色变化，全都尽收眼底。
她静静看着他凝望光幕、默然不语，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尽数强行压下。
不必多说，她也清楚，光幕里‘李莲花’的每一分酸涩、每一分落寞，
都直直戳中了身旁人的心事，那种感同身受，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宁舒轻轻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些憋在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犀利吐槽，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乔婉娩看着清高深情，实则优柔寡断、心思摇摆不定。
一边占着李相夷遗情的名分，一边又和肖紫衿暧昧不清，哪里值得李莲花这般念念不忘？
什么旧情难忘，什么生死不渝。
到头来不过一场自我困住的执念，实在可笑又可悲！
宁舒甚至想直白的问上一句：李莲花，你看看如今这般模样。
为了一个或许早已放下你、甚至不愿你再现世的人黯然伤神，真的值得吗？
可这些带着主观好恶、带着旁观者清醒评判的话，
在对上李莲花那双眼睛时，硬生生的，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从前有少年登顶天下的傲气，有十年漂泊的风霜，有平日温和的笑意，也有偶尔狡黠的算计。
可此刻，只剩一片荒芜死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和温度，只剩化不开的苦涩与寒凉。
宁舒心头一哽，所有想说的话，都像撞上一堵冷硬的墙，只能默默咽回心底。
旁人的评判再有理、再通透，落在当事人身上，都太过轻飘飘了。
站在局外指指点点，永远体会不到局中人的煎熬。
就像隔着玻璃窗看风雪，自己半点寒意不受，却轻易劝风雪里的人撑住、想开，本就是一种残忍。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外人看得再明白，也替代不了他熬过的十年生死相隔的怅然；
体会不到音讯全无、日夜牵挂的无望；
更体会不到满心信任交付出去，最后却被疏离、被淡忘的刺骨寒凉。
那种被昔日亲近之人默默舍弃、独自留在原地承受一切的孤寂；
哪怕宁舒记忆不全，也能从李莲花眼底，窥见那份令人心凉的无助。
她再看不惯乔婉娩的处事犹豫、界限不清；
再替李莲花十年受苦、此刻暗自神伤感到不值、愤愤不平。
可看着他瞬间褪去生气、只剩满身荒凉苦涩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了。
她不想用自己旁观者的清醒道理，去随意的评判他那纠缠十年、藏着爱与愧、遗憾与念想的旧情。
更不忍心，在他早已被碧茶、背叛、孤独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撒一把现实的冷盐。
十年纠葛。
生死相隔，爱恨缠绕，愧疚难安，错过难追，物是人非。
太重了，重到能压垮一个人的心神。
也太私人了，私人到旁人根本没资格去论是非、断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