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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芮道：“是我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了。贺四小姐，那这些日子就有劳你了。”顿，微迟缓道：“不过我们还得需你继续放出消息，程计府上的宅子要找下人。直到有账房先生来找上你。”
贺骄恍然大悟，“哦。原来牙行采办不过是个信号，你们是要找账房先生。”
“恩。”赵芮不再瞒她，靠在软和的大迎枕上道：“程计府上的宅子向永通牙行招人，是个信号。永通牙行是从南边起家的，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过去。”
薛怀看着贺骄感慨，说来也巧。这宅子若不是租给了贺骄，亦或者贺骄没有救起王爷。只怕他们还要另费一番功夫。
最妙的是，贺骄搬来这里完全是个巧合、意外。
根本不是他们的人安排的，由此一来，就算有心人要追查什么。也得慢上数日。
贺骄真是个福星啊。薛怀心中感慨，不由得多看了贺骄几眼。
赵芮淡淡的瞥了薛怀一眼。薛怀从来对女人不假辞色，怎么今日对贺骄这么感兴趣。抬头看了眼明艳逼人的贺骄。
恩，果然生的诱人。难怪薛怀心浮气躁。
说完正事，贺骄就该离开了。她踌躇了很久，还是回头问了句：“瑞王爷，贺骄能斗胆问一句，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是想问冯小哥吧。”赵芮淡淡道：“我不敢给你保证他还活着。我身边的人，除了薛怀，全死了。不过那些护卫都是我的嫡系干将，只要他们活着，冯小哥就有可能活着。”
其实，贺骄本意不是想问这个的。
但是看瑞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再加上意外得知冯小哥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凶险，贺骄也没心情关心别人了。
“贺骄告退。”
瑞王赵芮从背后喊住她，“贺骄，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贺骄没有吭声，径直跑了出去，迎面撞上冯掌柜媳妇。她连忙扶住人，很是惊讶：“冯妈妈您怎么来了？”
冯掌柜媳妇手里捧着一身衣裳，她道：“我瞧着瑞王爷的衣裳被血污的不成样子。就把给冯小哥做的新衣裳，改了改尺寸。想让王爷试一试。”
“等过两天，我叫我们家老大来一趟。打着给他量身做衣裳的旗号，做几身男子衣裳。没有人会怀疑府上多了个人的。”老母亲的目光粗粗量了量站在一旁的薛怀，笑道：“给你也做一身。”
质朴的冯掌柜媳妇让薛怀和赵芮心里都有些愧疚。
赵芮招呼冯掌柜媳妇进来，真挚道：“有劳你了。”
赵芮含笑谢过冯掌柜媳妇给他做的长袍，布料很普通，但针脚密实又干净，饱含慈母心。
冯掌柜媳妇是给小儿子做的衣裳，早就开始缝了。
赵芮摸着衣裳布料，心里阵阵暖流划过，阖眼遮泪。
送走贺骄、冯掌柜媳妇，赵芮对薛怀道：“明天你去趟三河镇，试着联系一下阮庆。”
阮庆是赵芮的护卫长，那天在芦苇荡捂住贺骄嘴巴的人。
薛怀道：“是。”
下午，冯掌柜验完货回来，脸色沉重的来找贺骄。“四小姐，兴安坊纸厂的人偷梁换柱给我们把上好的宣纸，换成了粗制滥造，色块沉淀不均匀，不知沾染上什么染料的坏纸。”
贺骄道：“怎么会这样。他们做生意不讲信用，不怕遭到同行唾弃吗？”
冯掌柜叹气道：“原本出现这种事，都是去找商会范会长解决的。我中午一发现就通知了老爷，老爷去范府找范贵明。却被人狠狠的给嘲讽了一顿。范贵明直言，老爷有女不教，他就教一教您，什么叫规矩。”
确实如范贵明所料，贺骄不在乎东街十三行的生意，是因为她恨范家。
但贺骄不可能不在乎春涿堂的生意。
冯掌柜带回来从唐县送来的纸，贺骄展开一看，气的浑身发疯，颤抖不已。
这纸岂止是劣质，简直就是废品！
寻常宣纸再粗糙，不过是劣质暗黄了，洇墨晕墨。这纸花花绿绿，根本就像是纸坊实验什么新纸，做的废品。把这些垃圾卖给春涿堂，让春涿堂替他们转移了成本。
跨县交易本就容易遇到这样的问题。
冯掌柜和贺骄算是吃了个哑巴亏。以前商行间也常发生这样的欺诈事，通常地方商会会长会出面协调解决，若有一方执意不从，会遭到整个商会的排挤、挤压。
若再有不从，商会会长会写下一份陈情条和状书一起送到衙门，让他们打官司。
贺骄和范家闹翻了。范贵明不可能出面，给她协商这件事。更不会给她写陈情条，让她去知府衙门和兴安坊纸打官司。
冯掌柜道：“四小姐，不如你去和范家认个错吧。大家都在定州城，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这样事还多着。”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范家对不起你在先，一报还一报。就算扯平了，咱们安安生生的过咱们的小日子。”
春涿堂这次若赔了，只怕连铺子都开不起了。贺士年唯一的私房钱，魏县宅子已经变卖给贺骄买了宅子。
若还想春涿堂开下去，贺骄只能把倒手还没焐热的宅子变卖出去。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冯掌柜自娱自乐的想，罢了罢了，这样也好。瑞王现在深陷囫囵，贺骄住在瑞王府附近，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照拂。
等变卖了宅子，至少能倒手一万两。省着点花，后半生不是问题。大不了他另谋出路去吧。
贺骄捏着花花绿绿的纸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让我想想吧。”
夜晚，烛影跳动。
贺骄烦心的睡不着，在烛台下一张张翻阅大齐律，企图找到一点点办法。
小时候再苦，贺骄也没觉得生活这么难过。说来说去都是没钱闹的，她要是有钱，就不会连这点风险也抗不过去。
每时每刻觉得自己快要被逼死了。
贺骄玩弄着手里的这张纸，发现这纸张上面虽然沾染了不知名的彩墨。印的到蛮规整，色块均匀，左边三纸宽的窄绿色，右边巴掌大的淡白，宣纸铺开，隔一段就是一出不知什么拖的明黄色。
越看越烦，贺骄拿起针线箩的剪刀，咔嚓咔嚓将一大张纸剪成碎片。剪到一半又有些后悔，好歹是银子。这么做多浪费。还是裁了放在针线箩里让冬哥儿和婵姐儿练大字好了。
天蒙蒙亮，贺骄就醒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碧纱橱的杏倩还在酣睡。贺骄没有吵醒她，兀自一个人坐在房间发呆，看《大齐律》。
大齐律越往深翻越枯燥，起初贺骄还觉得附带的案例有意思。在心焦的时候，贺骄只觉得这些都烦的很。恨不得直抓重点，从大齐律中翻出一条，能越过商会会长，直接治兴安纸坊罪的条款。
最后，贺骄索性自己誊卷起来。
誊着誊着，贺骄突然发现她手边色块不均匀的纸，抄起律款十分有用。
左边窄绿色写条款，右边浅白色简单摘要案例关键词，最下面的明黄色可以摘写感录。就连黄色和绿色交汇出暗蓝色的小方块，也可以醮着白色彩墨，提亮重点。
贺骄灵机一动，叫醒杏倩。让她去叫冯掌柜和贺海元过来。
杏倩知道贺骄和二少爷自幼不合，大惑不解道：“四小姐你找冯掌柜我知道，可这大清早的你找二少爷干嘛。”
这不是给自己一天都找不开心吗。杏倩腹谤。
贺骄道：“让你去你就快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冯掌柜几乎立刻就来了，拿着贺骄抄誊律书的纸，迟疑道：“这，能行吗？”然后又感慨，“四小姐鬼主意就是多，你若是读书，只怕比别人学的都快。”
贺骄抄誊过的《大齐律》岂止比原书好懂的一点半点。几乎只要稍微识字的人都能一目了然，迅速看清楚重点。
贺骄道：“行不行得等贺海元来，我这也是灵机一动。我不过想，天下学子读书考功名，若是有捷径可以走，应该不会拒绝。”
冯掌柜赞叹的看着贺骄，若这真的可行的话，春涿堂就能变废为宝，扭亏为盈了。
贺骄这么一手，卖的已经不是纸了。而是一种技巧、理念。
冯掌柜见过这么多读书学子，还从没有见过谁是这样读书的。
两人焦心不已，却迟迟等不来贺海元。
贺海元根本没把贺骄的事当一回事。天都黑了，才打着酒嗝过来。说贺家把门关了，他不敢回去，要在贺骄这借宿一晚。
若搁在平时，贺骄早就一棒子把人打出去了。奈何今日有事相求，贺骄不得不殷勤讨好，一口一个二哥。
贺海元被贺骄叫的浑身一激灵。转身就要走，冯掌柜拉着贺海元道：“二少爷，我们真的有事相求！”
贺海元在夜色笼罩的大门口安静下来，程计府外的红灯笼照的他冠面如玉，他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
冯掌柜一喜，忙一五一十说了。
一刻钟后。
贺骄和冯掌柜双双屏息看着贺海元。贺海元久久不开口，贺骄急的叫了他一声，“二哥怎么样，如果是你，你愿意用这种方法读书记笔记吗？”
贺海元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贺骄，“新鲜，真是新鲜。我从未见过有人是这样读书做功课的。”
冯掌柜急的催促道：“那您会用吗？”
贺海元道：“若能提高背书速度，我不介怀任何方式。”毕竟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多背一句话，就多一分把握。
“太好了。”
贺骄激动的抱住贺海元，“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二哥！你真的是救了我命，不然我就得卖掉宅子，流落街头了。”
贺海元僵了良久，才拍着贺骄的背，抚摸着她的青丝。“哟，你这个妹妹果然势力。有用了就是你二哥，没用了就是贺海元。”
揪住她一只耳朵，啧啧道：“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疼疼疼疼，你快送手。贺海元！你个王八蛋，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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