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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茑猛点头:“做得到。”
卫鸯站在冰阶上,望着漫天的风雪叹气:“唉,卫鹀这小子,我战将家族的运气几万年来都一般,他可好,当小本班还出息了。”
卫茑立刻觉得找到知音了,她要上冰雪城墙呀,打听...
罗碧指尖一颤,能量液在半空凝滞了一瞬,七彩光晕如薄雾般浮荡,映得她眉心那道浅浅的旧疤微微发亮。她没看汤绍,只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悬着三枚尚未收瓶的能量液珠,一青一赤一银,流转不息,像活物般微微搏动。她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桌上堆叠如山的璧翡石,又掠过汤绍那张写满“我信你但我不懂”的脸,最后停在罗珩绷紧的下颌线上。
“你刚说,一棵果树只结一个果子?”罗碧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静默里。
汤绍点头:“营养果树受基因链稳定性、地核辐射波段、大气离子浓度三重制约,冬季恒星耀斑频发,光合转化率不足千分之三。军部现存十七棵成年果树,其中十一棵去年只结单果,四棵双果,两棵……空枝。”
罗碧喉头微滚,没说话。
厉风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星纹萝卜片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刀尖还滴着淡紫色汁液:“去年空枝那两棵,树皮裂了三道口子,根系检测出微量蚀骨菌。”
“蚀骨菌?”罗珩猛地抬头,小孩们齐刷刷扭脖子。
“嗯。”厉风把萝卜片搁在桌角,“温妖娆带的‘净壤小队’去年负责施肥,喷的是第三代有机催化酶。酶活性太强,把菌群平衡全冲垮了。”
空气骤然一沉。
罗碧指尖一弹,三枚能量液珠倏然炸开,化作细密雨雾,无声无息渗进桌面缝隙。木纹瞬间泛起青灰,像被冻住的苔藓。
“所以,”她慢慢卷起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暗金纹路——那是初代契约烙印,早已沉寂多年,此刻却随她心绪翻涌,隐隐透出熔岩般的微光,“你们连蚀骨菌都治不好,倒有空给我塞十箱璧翡石?”
汤绍后颈汗毛倒竖。
他见过戚岚上将暴怒时徒手撕裂三米厚合金舱壁,也见过白南风副帅面无表情把整支叛军舰队坐标抹进黑洞坐标池。可眼前这女人只是卷了卷袖子,他脊椎就窜起一股寒意,仿佛被远古星兽盯住了命门。
“不是……”汤绍喉结上下滑动,“您是契师,不是植疗师。”
“契师?”罗碧嗤笑一声,右手五指突然张开,精神力如蛛网铺展,瞬间裹住桌上所有璧翡石。嗡——低频震颤声里,石体表面浮起细密裂纹,每道裂缝深处都钻出一缕惨白菌丝,蠕动着,彼此绞缠,竟在半空织成一张巴掌大的灰网!
“看见没?”她指尖轻点那张菌网,“蚀骨菌孢子遇高纯度能量结晶会激发出应激性共生形态。它不啃树皮,专蛀能量回路——去年那些空枝果树的维管束里,全都是这种灰网。”
关竹婷倒抽冷气,一把捂住嘴。
杭姮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小凳。
“温妖娆的催化酶,”罗碧声音冷得像淬过液氮,“根本不是为了促果。是给蚀骨菌搭桥,让它们顺着能量流,钻进军部所有营养循环管道。”
死寂。
连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炖锅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罗珩忽然弯腰,从桌底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璧翡石,只有一叠泛黄的纸质报告——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场抢出来的。他抽出最上面那份,纸页脆得几乎要散架,墨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但标题依然清晰:《蚀骨菌跨介质传播路径模拟·绝密·编号Q-739》。
“爸留下的。”罗珩把报告拍在桌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死前三天写的。说温妖娆在‘净壤小队’实验舱里,用璧翡石粉喂养菌株。她管这叫……‘能量嫁接术’。”
汤绍瞳孔骤缩。
戚岚上将战死于第七殖民星环带争夺战,官方通报是遭遇超新星爆发引发的空间褶皱。可没人告诉过他,上将临终前最后一份加密日志里,反复出现的词是“菌网”、“嫁接”、“温妖娆”。
“她想用蚀骨菌当导线。”罗碧拿起报告,指尖抚过那行被水洇开的字,“把整个军部的营养循环系统,变成她的精神力中继站。”
窗外忽有疾风掠过,卷起窗帘一角。暮色正沉,远处安全区穹顶泛起幽蓝微光,像一只巨大而疲惫的眼睛。
吕欢不知何时蹲到了桌边,爪子扒拉着那张灰网,小鼻子一耸一耸:“臭的……比腐烂的星髓菇还臭。”
“因为菌丝里掺了温妖娆的血液。”罗碧把报告翻到末页,那里用红笔画了个歪斜的叉,“她把自己基因序列编进了菌株。只要军部还在用那些果树结果,她的精神力就能顺着菌网,爬进每台营养合成仪的操作界面。”
厉风默默把萝卜片推远了些。
汤绍终于明白罗碧为什么嫌璧翡石“小”。
不是石块太小,是她要的战场太大——大到要以整个星际种植体系为棋盘,以蚀骨菌为卒,以温妖娆的血为饵,下一盘能把人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死局。
“所以……”汤绍声音干涩,“您刚才整体提取璧翡石,不是为了练手?”
“练手?”罗碧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在给菌网断粮。”
她左手腕一翻,那道暗金烙印骤然炽亮!刹那间,桌上所有璧翡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石体内部传来密集咔嚓声,仿佛千万颗种子在岩层里炸裂。灰网剧烈震颤,菌丝寸寸断裂,化作飞灰飘散。而断裂处渗出的不再是惨白菌液,而是澄澈如泉的淡金色能量液——纯度高达99.7%,连最精密的过滤器都省了。
“这是……”汤绍喉咙发紧。
“蚀骨菌分泌的代谢酶,”罗碧把第一滴金液滴进空能量瓶,“能分解所有已知有机毒素。包括……温妖娆血液里那种,能让植物疯长、让人精神错乱的‘欢愉素’。”
关竹婷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
她想起来了。去年温妖娆来家里做客,亲手剥开一颗紫晶莓递给她,笑着说“姐姐尝尝,吃了心情好”。那天之后,她连续七天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燃烧的麦田里,麦穗全是眼睛。
“杭姮,”罗碧忽然点名。
杭姮浑身一僵。
“你上个月申请调去‘晨露育苗中心’,是不是温妖娆推荐的?”
杭姮嘴唇发白,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让你每天凌晨三点,用特制喷雾浇灌B7号温室的幼苗。”罗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喷雾罐底刻着‘WY-7’,对吧?”
杭姮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那不是欢愉素稀释液。”罗碧把装满金液的能量瓶推到她面前,“喝一口。它会把你脑子里种的‘幻觉麦子’全烧干净。”
汤绍脑中轰然炸开——军部去年追查的“晨露幻听事件”,三十七名育苗员集体声称听见麦浪声,有人割腕放血浇灌秧苗,有人把营养液当酒灌进喉咙……原来根源在这儿。
“等等!”罗珩突然抓起桌上那叠报告,“爸还写了这个——”他抖开第二份文件,泛黄纸页上,一行铅笔字被反复描粗:【蚀骨菌无法寄生高阶天赋者。唯独对‘精神力逸散型’基因携带者,具有定向侵染性。】
罗碧动作一顿。
她慢慢放下能量瓶,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罗珩、厉风、关竹婷、杭姮、吕欢、汤绍……还有门口闻声赶来的几个小孩,全都仰着脸,眼里盛着同一片摇晃的、将熄未熄的火光。
“精神力逸散型……”她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这词她听过。二十年前星际联邦废除的《天赋分级法案》里,把它列为“C级残缺基因”,意味着携带者精神力无法内敛,终其一生都在向外漏泄能量,像一盏永远敞着灯罩的破油灯。当年法案废止时,所有相关档案被焚毁,连数据库都做了三重格式化。
可她父亲,一个连温妖娆名字都没听过的老兵,怎么会在死前,精准写出这个早已被历史掩埋的术语?
窗外,安全区穹顶的蓝光忽然剧烈波动,像被什么重物撞击。远处传来沉闷的嗡鸣,由远及近,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汤绍脸色骤变:“是……‘巡天哨’?”
厉风已经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夜空中,十二艘银灰色舰艇正撕裂云层俯冲而下。舰体底部没有编号,只有统一烙印: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温妖娆的徽记。
“她怎么敢?!”汤绍失声,“这里是戚岚上将故居!军规第十七条明令禁止武装舰艇进入安全区三公里内!”
“她当然敢。”罗碧走到窗边,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因为今晚,‘净壤小队’要在B7号温室进行‘欢愉素终极提纯’。她需要……足够的‘情绪燃料’。”
她回头看向杭姮,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昨天,是不是梦到麦田里有座钟楼?”
杭姮浑身剧震,眼泪夺眶而出:“钟……钟声是反的……滴答滴答……”
“那就是倒计时。”罗碧伸手,轻轻擦掉杭姮脸上泪水,“她要把整个安全区居民的情绪波动,转化成提纯能量。而钟声每响一次,就有一个人的精神力逸散值突破临界点——变成蚀骨菌的活体培养皿。”
窗外,第一艘哨舰已悬停在屋顶上方百米。探照灯如利剑劈开黑暗,光柱直直打在窗玻璃上,映出众人苍白的倒影。光柱里,无数细微尘埃疯狂旋转,渐渐勾勒出扭曲的麦穗形状。
罗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汤绍后背汗毛根根倒竖——他想起戚岚上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也是这样笑着,把战术图钉进自己左眼眶,说“敌人以为我们在布防,其实我们早把坟墓挖好了”。
“汤绍。”罗碧转身,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弧线。空气泛起涟漪,七枚金液悬浮而起,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汇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启动紧急协议,疏散所有人。温妖娆会拿到她想要的‘情绪潮汐’,安全区瘫痪三个月,三十七万居民里,至少两万人永久性精神逸散。”
“第二……”她顿了顿,七枚金液突然加速,拉出灼热尾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菌网虚影。网心位置,一点猩红如血。
“你替我,向军部传一句话。”
汤绍挺直脊背:“请讲。”
“告诉戚岚上将的旧部——”罗碧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罗碧在此,接掌‘蚀骨计划’。即刻起,所有营养循环管道注入金液;所有果树维管束接入精神力共振频率;所有逸散型基因携带者,登记指纹领取‘麦穗徽章’。”
她指尖一叩,七枚金液轰然爆开,化作漫天星雨,纷纷扬扬落向窗外。每一滴坠入黑暗时,都亮起一点微光,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群。
“告诉他们……”罗碧望向穹顶尽头那片最浓重的夜色,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像在哄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爸爸的麦田,该收成了。”
话音未落,整栋房子猛地一震!
不是舰艇撞击,而是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客厅地板无声裂开,不是缝隙,是一道整齐的、散发着暖金色微光的直线——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厨房灶台。光带两侧,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下方盘根错节的暗金色根须,粗如成人手臂,表面流动着与罗碧臂上烙印同源的纹路。
厉风第一个扑过去,双手插入光带两侧的泥土:“是‘根脉共鸣’!老罗的……”
“爸的‘冬眠根系’。”罗碧蹲下身,掌心贴上一根跳动的根须。温热,有力,像握住了某颗沉睡多年的心脏。
根须微微搏动,随即,整条光带亮如白昼。金光顺着墙壁向上奔涌,所过之处,壁纸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嵌在混凝土里的晶簇——全是璧翡石,小到米粒,大至拳头,层层叠叠,构成一张覆盖整栋建筑的立体网络。
“他把家建在了根系节点上。”汤绍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摸向墙壁晶簇,“戚岚上将故居……从来就不是住所。是‘蚀骨计划’的……主控阵眼。”
罗碧没回答。她闭上眼,精神力如潮水漫过整栋房子,漫过地下根系,漫过远处B7号温室的方向。在意识最幽暗的角落,她触到了一扇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
【碧碧,麦子熟了,记得带镰刀来。】
她睁开眼,眸中金芒暴涨。
“汤绍。”她起身,声音斩钉截铁,“通知军部,立刻执行‘麦收行动’。第一道指令——”
她指向窗外悬停的哨舰,指向那朵白玉兰徽记,指向整片被恐惧笼罩的安全区夜空。
“切断所有民用通讯。启动‘静默广播’。”
“内容只有一句:”
“所有逸散型基因携带者,请面向最近的营养果树,伸出你的左手。”
“然后……”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暗金烙印烈烈燃烧,照亮整张脸庞,也照亮了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悲壮的火焰。
“等我,把镰刀,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