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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了声许五哥，许虎惊得浑身一颤，他摔得实诚，想从地面上爬起来，却已经看见陈疯子那双穿着黑布千层底的大脚丫，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哎哟一声，忙起身陪笑看着陈疯子：“马，马头儿，我，咳。”
他鬼眼轻眨，转目就看见了蹲跪在角落里，正在收拾车轮子的萧暮非。
狠狠地指了他的方向，结巴的道：“头儿，我，我看见他，他翻你的褡裢！”
说着，他像只猴子似的极快地爬起来，两三步就到了那块银疙瘩跟前，捡起起来捧到了陈疯子的跟前：“头儿，你看，就是这个！”
萧暮非依旧装耷作哑，正在调整车轮上的木楔子，根本没抬眼看他们。
许虎便添油加醋地描述，他是怎么发现小哑巴偷银子，又是怎么把他抓住，才想把这事跟陈疯子说，就被小哑巴踢倒在地上的。
说得极为生动真切。
小花刚才看得真真儿的，小哑巴可没抬腿踢他！她想替小哑巴说话，可陈疯子瞪着一双红眼珠子，已经到了小哑巴的跟前。
“小哑巴，这银子是不是你拿的？”他先问了句，又自嘲地想起小哑巴听不见，便直接伸手拎起他的衣领，把萧暮非揪起来。
萧暮非一米八多大个儿，陈疯子也将近一米九，两个人相差无几的身高，只是陈疯子年近五旬，虽依然健硕但体格相比于年轻人，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说，银子，是不是你拿的？”陈疯子一字一句地说完，并把那块银子在他的眼前比划了下。
萧暮非沉默地摇了摇头，只指了对面的许虎。
然后又指了指那匹马，便拂开陈疯子的大手，低头继续干活。
银子不是他拿的，与他何干。
许虎被小哑巴指到，心虚发狂，跳起来道：“好你个小哑巴，偷了银子不说，还会诬陷人了！你五哥我身家清白，你若不相信，可以随便搜。”
他拍了胸口，跟一个正在低头干活的小哑巴叫板。
萧暮非没看他，只看着脚下的独轮车。
陈疯子自然相信许虎，看到小哑巴又是轻蔑的态度，他抬手就要打人，正被小花叫来的池小鱼看见，她急忙跑到跟前拉住陈疯子的手：“陈叔，别打，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小花小声地把事情说明白，又信任地对小哑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又道：“大小姐，我相信，相信，小哑巴没拿。”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几乎是同时到的吉家，在吉家大院里，小哑巴向来老实，从来不去拿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是挨饿挨打，也不吭声。
她信得过小哑巴的人品。
倒是这个许虎，仗着他有点年纪，总是欺侮马队里的几个小兄弟，以前辈自居不说，还时不时地赖别人的东西。
陈疯子被拉住手，顿时醒了酒。
“陈叔，咱有话好好说，小哑巴才跟我过来，他应该不认得那是不是你的马。”池小鱼说的倒是有点道理。
陈疯子想了想，也跟着点了头。
“那倒也是，不过，这银子怎么说？”他每一回都会借着走马队的机会，给自己做点小生意，这一回他便在路过的镇子上贩了点药材，又到下个镇子上卖掉，赚了小五十两的银疙瘩。
这事按说，连吉大顺也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有银子。
陈疯子目光转向许虎，许虎摆摆手，结结巴巴地正要说话，他退后两步，便就忘记捏紧袖口，结果吧哒又吧哒，袖筒里滚落出三块银疙瘩。
“许虎！”
陈疯子扑上去，揪住这小子猛地揍了几拳，吉大顺从檐下走过来，也命令下人过来，制住他。
两个人又审问了一回，结果把两年前药铺里丢失的药碾子也找了回来，都是他的小动作。
吉大顺和陈疯子念及他没有偷走大桩物品，又把东西和银钱都还了回来，便只把他除了名，想着有了偷儿的名声，他便没了活路，两个人决定不报官，也没声张出去。
许虎面上顶着红肿，走出药铺好远，才骂骂咧咧地往远处跑开。
倒是陈疯子刚才误会了萧暮非，很不好意思，拉着萧暮非的手硬是给他塞了块银疙瘩，然后又说了许多赔不是的话，这才算完。
吉大顺自打早上看见池小鱼给萧暮非盛饭，就心里不大高兴，本想着这小子要是个偷儿，就把他撵走，想不到又不是他，这才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快去干活了。
池小鱼哪里知道吉大顺的心事，在前面看他们卖棉花和药材，玩得很高兴。
直到过午时分，大集快要散了，杨氏才从米铺那边过来，手里又提着两卷花布料，不知道是从哪个租户那里得来的。
她见了吉大顺，先絮叨着把米铺生意上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然后才又把池小鱼叫到跟前，用那花布比划着要给她裁新衣服。
池小鱼对杨氏的审美实在是不能认同，便提出要去成衣铺看看，毕竟金苏苏和涂英子他们穿着的可是新式的长旗袍，她被同学瞧不起，大约也是因为穿戴太土气。
按说，以他们家的实力，完全不比金苏苏差。
杨氏是个吝啬的，手里反复地抚着那块粗花布：“你这丫头，又是吃饱了撑的，这布料多好，多结实，先前我在娘家，连见也没见过！”
“哼，我不要，给小花做衣服还差不多，我要旗袍，就要，要新式的，你没看见金家那个金苏苏吗？她在我跟前炫耀着，今天还把我的金钗给赖去。”
池小鱼拔下那根被换了的金钗给杨氏看，杨氏看了眼，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就噗哧一笑：“笨丫头，傻丫头，你那支是铜包金的，她这支是纯金的，快，收起来，回头她过来要想换回去，就说丢了。”
这杨氏还真是够抠门儿的，给亲闺女都不舍得用纯金打首饰，居然是包金的，换了人家的好物什，她又忙让池小鱼收起来。
池小鱼没听她的，把那金钗重新戴在头顶上，“娘，你去不去成衣铺，你要是不去，我就用这钗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