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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我要说的问题。”冉誉道。“我问你，你是个更喜欢八岁前的我，还是八岁后的我？”
冉誉问出这个问题，唐汐心里基本已经有底了。“我喜欢的是冉哥哥。”
“不。你算算，八岁前，你那时候甚至都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你只是觉得和你的冉哥哥一起玩耍很开心，你很珍惜那段友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是你的青春期，当你明白什么是爱，当你发现我值得你爱的时候。所以，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八岁前的冉誉，只是你的儿时玩伴，是你朋友。八岁后的冉誉，才是你爱的人。”
唐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理论。“如果没有八岁前的冉哥哥，又怎么后会有八岁后的冉誉？”
“那么你真的能确定如果你认识的始终是那个八岁前的冉誉，你还会爱上他吗？他可能会是个学霸，整天呆在实验室里和图书室里，不会到处发朋友圈，不会到处风流玩耍，他可能是个高度近视眼，不会有嫩得水灵的皮肤，也不会去在乎外在的形象，他身上不会随时都散发出吸引人的荷尔蒙，也不会因为燕歌的一两句魅惑的话就扑上去。”
冉誉伸手摸着唐汐的眉毛：“这样的冉誉，你真的会爱上吗？”
唐汐瞪大了眼睛。
没有想到看起来一向不务正业、任务执行也不知所云的冉誉，居然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里，能思考得如此深刻。
这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没有谁能确定她会不会爱上那样的冉誉，也没有谁能确定，如果冉哥哥还是冉哥哥，那么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有一点能确定，她确实曾经爱上了眼前的冉誉。
她把他当做男神，当做今生都要守护的男神。
后来为什么她对他的感情变了呢。
仔细捋一捋，唐汐能捉到蛛丝马迹。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爱情在她的生活中不再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当九亦的事情搅进她的生活中，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还有一个原因，是冉誉的身份存疑。
她一直以为自己爱上的是八岁前的冉哥哥，所以当知道眼前的冉誉不再是冉誉，而是一个九亦时，她和冉誉之间产生了无法填平的鸿沟，那是种族间的巨大差异。
虽然他们都是寄体，但是冉誉可能是本体，而她只是寄体。
这种疏离感，是每个物种天生带着的，她没有办法抹平。
另外一个原因是，简安。
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想到简安。
唐汐甩甩头，道：“你这个问题，本身没有答案。不过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曾经？
冉誉决定再说一件事。
“我之前的确骗了你。我不是真正的冉誉，真正的冉誉在我体内沉睡。”
唐汐听见这个确切的结论，心里没有预期的心痛。
为什么她会没有呢？
只是觉得，好像有点微微的刺酸。
那大概是某种可以值得怀念的时光，无法回去的感觉。
冉誉道：“这是燕歌的主意。当初我出于坦诚，告诉了燕歌我的境况。没想到她转身就告诉了你。再之后她又给我出主意，让我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冉誉，并想办法撒谎骗你。你信了。后来她利用这点威胁我，想让我放火烧了冉家，我想，这已经成为一个她可以利用的把柄。我不能让这个把柄拴在她手上。我也认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唐汐忽而觉得冉誉的周围在发光。
冉誉今晚居然告诉了她如此机密重要的事！
如果曾经他真的和燕歌如此合作，现在他就这么告诉她了，不怕燕歌反戈一击吗？
“所以……”
“所以！”冉誉突然欺了过来，双手抱住唐汐，极近极近的看着她：“所以，从一开始，你爱着的人就是我，不是八岁前的冉哥哥。唐汐，我承认，我和燕歌合作，骗你，是极大的错误。可是我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因为我怕会失去你。试想我此生桀骜难驯，不怕出生入死，居然会怕你离开我。但我现在想明白了，骗来的感情，不是你想要的感情。如果是你不想要的，那么也是我不想要的。”
冉誉的额头上冒着层层冷汗：“从此刻开始，我以真实的我面对你。我愿护你、助你、宠你，换你成为我的妻子。”
月光之下，森林之巅，冉誉真情实感的向她求婚了。
唐汐非常煞风景的问他：“你很热吗？”
“没事。”冉誉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儿。
唐汐想去摸一下冉誉的额头，却因为她被抱住的关系，手一伸就碰到了冉誉的伤臂，冉誉忽的浑身一颤。
唐汐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伤口……”
“没事。只是会间歇性疼痛。”冉誉皱着眉头，捂着手臂，咬着牙，看着底下。
长久的沉默，一句话都不说。
看来是痛得狠了，痛得冉誉无法说话了。
唐汐问道：“没有止疼药吗？”
“这是我的伤口处痛觉神经在修复的征兆。对这种疼痛有止疼效果的止疼药，会延缓伤口的愈合速度。所以我不能吃。我必须尽快养好身体，才能去执行更多的任务。”
说罢冉誉继续捂着手臂，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跟我说话，我可能无法回答你。”
因为，太疼了。
然而冉誉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像个把生命和疼痛置之度外的铁血硬汉。
他只是默默忍受着，默默忍受着。
大概是月光过于柔和，唐汐看着这样的冉誉，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虽然是艾地极的命令，可冉誉终究是为了救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疏远冉誉，但是冉誉从未疏远于她。
她一直觉得，冉誉就算肯理她了，爱的人也不是她，只是清零者这个身份。
可是冉誉从未与燕歌有过任何暧昧关系。
如果她从来爱的就是眼前的冉誉，如果眼前的冉誉从来爱的就是本来的唐汐，那么他们还纠结什么呢？
唐汐在旁边等着，等着，她的内心在下定这样一个决定后，突然有点忍不住的激动。
她想要把自己的决心告诉冉誉。
冉誉一定会开心得抱起她吧。
她等着冉誉的疼痛过去。
然而她没能等到。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