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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后面半句时，顾涟漪突然不做声了。
她不得不承认，陆诗韵说的一点不假。
程季川那人从来都不是贸然行事的主，光是对弈这一项，他便惯是愿意构想全局，从动第一步时，怕是已经思到了后面百步。
至于旁的，自然也是一样。
哪怕是早就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可也终究是等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才敢问出声，这般心思顾涟漪自问望尘莫及。
“那……”
眼见着顾涟漪依旧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陆诗韵终是按捺不住截住了她，“小柔，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一声意料之外的反问着实让顾涟漪怔愣了好一阵子。
若非是被陆诗韵这般直截了当的点破，她怕是自己都没有办法直面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就在程季川提及要让他前去程家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陡然间印出的，赫然是当初跪在爷爷面前，坚决请求非要嫁去侯府的模样，以及在侯府中的孤寂生活。
纵然如今他们彼此都换了种身份，可骨子里却终归还是一样……
“程左两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你难道还怕他们不满意不成？”这一句却是如利刃一般狠狠的扎在顾涟漪的心上，让她好半响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陆诗韵却是不察，只自顾自的以一个居外人的角度说着她能看得到的一切。
“我们都能察觉的到，程季川有多在意你，你也很在意他。既然两情相悦，又有何惧？”
陆诗韵洋洋洒洒说了一长串，到最后被顾涟漪记着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句。
以及她咬牙切齿的说以后一定要寻一个比程季川更好的男人，省的让她心生不平。
“小诗，其实你身边就有一个……”顾涟漪忍不住说出一句，可话刚一说出口，那人却就径自移开了眼，不知是又发现了什么，便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见她如此，顾涟漪纠结了好一阵，终是没能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江泽楷这个名字吐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程季川便寻来了。
在陆诗韵的陪伴下，顾涟漪终是坐上了他的车，往程家去。
一路上，顾涟漪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而最要命的是，坐在一旁的程季川竟也一言不发。
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顾涟漪心中的不安更甚。
好容易，她才终于鼓足勇气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着急……”
后面的半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程季川却是突然抬眸，反问，“很着急吗？”
就这淡淡的四个字，却是让顾涟漪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不敢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程季川眼底有光闪过，却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而已。
“你在害怕？”
顾涟漪好不容易才渐渐稳住心神，不想程季川却像是才察觉一般，惊愕的问出一声。
看似平淡的话语里竟还隐隐让她觉出了几分看戏的模样。
“没有。”
当她想也没想吐出这两个字时，程季川又轻笑一声，“是吗？”
这两个字里的揶揄意味则是再清楚不过，饶是顾涟漪再好的脾气，面上也不由得有些挂不住。
正待反驳，却又听那人淡淡的道，“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
“哦。”
顾涟漪下意识的接茬应下，待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一个不小心竟是入了程季川的圈套。
“你……”
顾涟漪气结，登时转身怒瞪着他，试图为自己寻回些脸面，不想那人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一些。
甚至一把将她的手攥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护着。
顾涟漪被他这突然的动静给怔住了，等缓过劲儿来时，便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只当是气一气他。
谁让这人从刚才到现在，始终都不曾多看过她一眼？
可程季川却是将她紧紧的攥着，半点不许她挣脱，甚至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才又柔声道，“有我在，别怕。”
“谁怕了？”
顾涟漪回怼一句，再度想要挣扎，却又被扣下。
见她这般情状，程季川眼底的笑意更甚，“看来陆诗韵说的一点不假……”
听他语调轻快的扔出这一句，顾涟漪这才意识到自己定然是在很早以前，就被那人出卖了个彻底。
好容易温存了半程，却终究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才刚被程季川安抚下去的紧张情绪又渐渐浮上心头，顾涟漪还未做声，程季川便已经将人紧紧的圈在身边，腕间用力以此提醒顾涟漪一切有他，无需担心。
顾涟漪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稳住了心神，随着程季川一起跨入大门。
才刚一进入，便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哟，这不是咱们程家大少爷嘛，总算舍得回来了嘛。”
“可不是，这身边还牵着一个呢，依我看要是再迟上两年，怕是连孩子都有了吧？”
……
顾涟漪听了，不由得转头看了眼身边之人的脸色，却见程季川神色如常，倒像是半点都不受影响。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了一阵，都说棋如人生，这人能在棋盘上纵横捭阖，这般心境终归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谁能想到堂堂程家大少爷，好容易回一趟家，竟然能被家人这般揶揄。
手上的力道加重，以至于顾涟漪不得不收回临时飘散开去的思绪，再回神时，却被一声熟悉的呼唤逼得顿住了身形，“表姐，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话音未落，苏颖姗却是已经凑到了近前。
顾涟漪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奈何身边还有一个程季川，终归是避无可避，只能堆笑着相迎，“彼此彼此。”
明知她脸上的笑意不过是强行扯出来的，苏颖姗却半点都不以为意，反而还笑着应了一句，“咱们姐妹还真是有缘呢……”
听着这话，顾涟漪不由得眉头一皱。
有缘？
她恨不能永远都见不到这人，每次跟她撞上，都没好事。
“呵呵。”
顾涟漪干笑两声，便算是应对。
而程季川则趁此机会将人引到了一旁，“记着，一会儿跟着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