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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这一路上插曲不断，可他们终究还是安然抵达酒店。
阖上房门的那一刻，顾涟漪才算是彻底放松心情，整个人瘫在床上，差点没坐稳。
要不是程季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只怕她已经摔倒在地上了。
被程季川扶起来的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间竟都没有如此前一般径自移开眸光。
落在程季川眼底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眉眼，那是一种已经感受到害怕，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拯救，与劫后余生一般无二的感觉。
而站在顾涟漪眼前的程季川却给了她一种高大威猛之感。
按理说程季川那清秀的模样跟高大、威猛这样的词半点都不沾边，要说江泽楷身上有些英雄气倒是还说的通。
程季川因为常年浸染在围棋中，整个人的气质比其他人高出了不少。
就在被程季川拽住的那一刻，顾涟漪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当初也是这样，她跟府上的丫头好容易才溜出府，想去街上转转，谁知道才走了没一会儿，迎面而来的马车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失控了，两人惊慌之余，正是江黎枫突然出现，才总算稳住了局面，没让事态变得不可收拾。
也正是因为那惊鸿一般的初见，才让顾涟漪从此记住了这个人。
她托了许多人，才终于搞清楚了江黎枫小侯爷的身份。为了再见他一面，她甚至顾不上礼义廉耻，亲自求到自家爷爷跟前，跪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求到了一次机缘。
而最是令她意想不到的，便是皇上竟真的下旨赐婚，让她顾涟漪有机会成为江黎枫的妻！
至于后面的一切，顾涟漪已不愿去想。
至少，为了江黎枫所有不顾一切做出的努力，都是她真心愿意的。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就是这样吗？
就在她恍惚的瞬间，程季川倒像是也依稀从她的那双水眸里读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过去，他只当是被人逼着才娶了顾涟漪这么个不称心的女子。
他一心希望能遇到一个人，像他的父母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偏偏造化弄人，一纸圣意便让他们成了被命运捉弄的人。
更不消说，甚至让他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何，如今看着眼前的人，他脑海里倒是突然闪现出了另外一副画面。
那一日，他被家父急急忙忙的召回家，好容易驾马赶到京都，正准备放慢脚步，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副惊魂画面。
两位娇俏可人的姑娘被吓得花容失色，而离她们几丈远的马车竟突然疯了一样的往前冲的。
车夫显然也是被这突然的变故吓的没了神魂，连勒住缰绳这样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已然想不起，周遭的惊呼声不停，却始终没有一人站出来稳定局势。
程季川根本就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的冲上前，用力拍出一掌内力牵制住缰绳，生生制止了一场悲剧而已。
与那姑娘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隐隐觉得寻到了自己毕生所求。
然而只是一眼，很快他就被仆人紧催着先行离开。
事后，他倒是也曾差人去寻过，只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而后他则因为赐婚娶了顾涟漪……
再然后……
“谢谢你……”
怔愣许久，顾涟漪终是出声。
但也因为这三个字，将他们跟前这股子熟悉又陌生的气氛彻底打破。
程季川听到声线，怔怔的放了手，顾涟漪则趁此机会赶紧坐正了身子，若是再经历一次倒地不起的尴尬，她可真没有脸面见人了。
见程季川依旧不曾挪动步伐，顾涟漪面上有些挂不住，正在她暗自思忖着要如何才能摆脱尴尬的时候，却听他怔怔的问，“成婚之前，我们见过吗？”
只这一句，便让顾涟漪猛地抬头，却又相顾无言。
“你……你不记得了吗？”
顾涟漪问出这一句时，已然后悔。
听程季川说话，便该明了那人半点都不记得他们初见时的情谊，这一问着实多余。
可就连顾涟漪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在开口的那一刻，竟隐隐有些心疼。
曾经，她只当江黎枫薄情，不待见她。可如今再想，只怕是因缘际会间的阴差阳错罢！
“我们本该是见过的，当初你也是像最近这样，救了我。”顾涟漪想了想，终是开口。
听着这一句，程季川此前还冷峻的神色陡然一变，厉声道，“何时、何地？你说清楚！”
感受到他的紧张与在意，顾涟漪微微一愣，竟一时有些看不穿他到底如何有了这么突兀的变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顾涟漪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描绘那一刻的画面。
依着江黎枫的性子，那般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着实没有再提的必要，更何况她也着实没脸说自己是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才决定以身相许的。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逼着她重新重复前世的选择？
前世的顾涟漪可以这么做，可这同样的事若是落在这个时代，怕是会被人耻笑一辈子吧？
“不过是些过眼烟云而已，不提也罢。”
顾涟漪终究没有勇气再提，便索性言辞婉转的妄图退开。
只可惜，程季川却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说。”
仅这咬牙切齿的一个字就让顾涟漪所有的心理建设彻底崩塌，一股脑儿把那事一说，末了还加上了一句，“若我早知当初你只是顺手相救，绝不会逼你至于那版尴尬的境地。”
前世的江黎枫曾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怨怼过，若非皇上那纸赐婚诏书，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这么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女人娶进门的。
未达目的，不折手段。
就是因为这八个字，才让顾涟漪彻底寒了心。
她从未曾想过，自己的一腔孤勇，到头来只换了个这冷漠如刀的鄙弃。
待她说完，程季川久久沉默不语。
见他沉默，顾涟漪自然不敢轻易出声搭腔，两人就这么静默不语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