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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的语气依旧与寻常无异,顿了顿,又嘱咐道:“今日听到种种,只可在我们三人之中随意落话,一字半句都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虞笙也不行,‘归梦’亦不要再提了。”
木小树虽不知其中奥秘,仍然恍然点了点头,不禁又抬头去看他,却只能看到他细腻光洁的小片脖颈与柔和紧致的下颌角。
他真是伪容而行的么?为何墨染、未湮再加师父,他们都能一眼看出来,唯独自己感觉这是十分真实、百分百真切的一张脸。
想着想着间,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抚上了他的下颌,并用指尖摩挲着,想看看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谁知手上刚一有动作,就被清让另一只手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快速而无情打落。
接着他冰凉的神情瞬间变得相当不悦,冷面冷眸地抿嘴道:“不要随意乱摸我,我不喜欢。”
木小树这才猛然回过神,她本是不过是在心里揣摩有没有面具,不料手跟着脑子而动,竟真的胆大包天地去摸了。
霎时闪电般缩回手,紧接着心里一乱,有股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她心乱之下,也不知那情绪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什么旁的,总之就激烈地在他身前挣扎起来。
同时埋头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手贱,呸手误。你松开我吧,不必勉为其难地搂着我了,我让师父带着也是一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清让也是脱口而出,接话速度快得说完自己都有些震惊。
见她如一只受惊的刺猬般,好不容易从刺甲中探出了头,正在懵懵懂懂地像是习惯了般,接受与他亲近依赖的状态,因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此刻又缩回了刺甲,并竖起了周身尖刺。
清让些许愣神后,只好无奈地按住怀中左右扭动的她,语气刻意温存下来,“不要动了,日后,我……尽量习惯,容许你放肆便是。”
期间木小树一直低着头,心里五分慌乱三分羞愧两分失落的,虽然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失落什么。
荣飒在斜后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得明明白白的,尤其听到清让后面一句时,差点没整个人失速从空中摔下去。
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妙啊,荣飒心里暗道不好,这大徒儿远比她想得还要认真,本以为不过是露水奇缘,等他回去这边胡闹也就结束了,因为照理说,他是万万不会动情的。
可照目前看来,这是情动心随、誓死方休啊,毕竟她这辈子就没见他用如此温柔的语气主动退让过。
但这两人悬殊着实太太太大了,此后该不会曲终人散悲剧收场吧?
到那时,也不知他的大徒儿会做出什么无法阻止的事来,以他的身份,若真要任性起来,想想都只令人头皮发麻,可以说是可怕至极了!
毕竟说起来,即便他万般强大指尖任凭风云,但论起内心感情成熟丰富程度,他不过也是个毫无经验、懵懂尝试的孩子啊,还得待到再经历多些,方能理解何为爱人。
这么说来,从现在开始,自己真得严加看管、训导教育好了小树徒儿才行了,嗯,顺带也一并提点、管管那臭小子。
荣飒心里如此想。
却是想破头也没想到,此刻担忧竟在日后……
听清让如此回话,木小树便知他不会放开自己了,但在清楚感知到他下意识地厌弃自己时,即便只将他看做友人,此刻心里也免不了多了几分难受。
清让的动作提醒了她,回想起来,她这一路上是胡闹过头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了,因此即便再听到他后面像是安慰的话,此刻在他怀中也是如坐针毡。
直到三人这一行飞身下潜到了底,她一路也不再说话。
更是在落地之后,眼见接下来要步行了,就迫不及待地挣脱了清让的桎梏。
紧接着连忙绕到他身后,躲到了荣飒师父身侧,虚搂住了荣飒一只手臂。
荣飒到底经历丰富了不少,马上便猜到其中波折如何。
清让却没想通,自认他已经好言软语的,称得上半个道歉了,不知为何她还是躲避不及的模样,当下就诧异地转身,皱眉不悦地盯着木小树。
木小树一接触到他的视线,便飞快转开了脸,身子更是向荣飒靠近了几分。
荣飒面上不表,心里暗笑,知道两人这会得闹上小别扭了,可还是在幻境之中,心想不能由他们胡闹。
于是四两拨千斤地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局面,“还发什么呆,眼前便是封印了,所剩时间不多了,臭小子别看了,快走快走。”
听到此言,清让才展平了眉间,恢复了寻常冷漠的神情,转过身也不言语,就只身开路,领着两人前行了。
木小树也打量起这下层的意识世界来。
这里远不如上层来得明亮宽敞,虽然周身与头顶,依旧是一片蔓延无垠的幽蓝色,幽蓝之上,偶有碎星的星点光芒闪烁不定。
但脚下,唯有一条曲折窄细的望不到尽头的路,也不知是由什么铺就的,踩上去只有虚无的脚感。想来,应该是对应了人的潜意识的隐私诡秘,因此这里才显得阴暗狭小又曲折。
三人又无言地往里走了一会,越是走得里面,脚下道路就越变得狭窄,直至窄到两人无法并行,只能由一人通过之时,清让就在几步外的前方停住了脚。
“你们在此等着,我一人前去便可。”见他微微侧过脸交代道。
荣飒心知那处封印已然不远,便点了点头,也正了神色道:“如果现在的你没有十足把握,也不要动它,看清什么退回来就行。当年我匆匆一瞥,若此次再经由你确认,我心中大致有数了,等出去后再与你说。”
清让没有回头,摆摆手当做知道了,身形微动,霎时便消失在了原地。
木小树看得目瞪口呆,“师父,他不是可以瞬身而去吗?那我们怎么还费劲走路做什么。”
荣飒笑着摇头,“只有他一人可以在幻境中自如而已,不过也是为了照顾你,步态之下,若有感知到了危险,更有时间亦更能稳妥应对。”
木小树一听有些沮丧,闷声道:“是我太弱小了。”
荣飒见她如此,拍了拍她的头顶,“小东西,并非如此,人心感情无关强弱,你若是不敢抬头,永远只追着他的背影,会很累的。”
“师父莫要寻我开玩笑了,我与清让之间除了友人情谊,并无……并无其他。”这下木小树更是有了一丝慌乱,语态不平。
荣飒见她心意难定心意彷徨,也笑着戳破她,“并无其他你迟疑作甚,也不急,你不妨多问问自己内心,毕竟与他前路之难行,势比……咳咳,还早,还早,不提了。”
木小树从不敢深究两人关系,也不敢细探那一丝或有或无的感情,毕竟云泥之别,很大概率自是没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