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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她便是清让口中所谓故交的红衣女子了,也是凭一己自力救小渔村局势回天的力挽狂澜之人,更是虞笙花费八年之久也要逆天而行复活的人。
因次当下便有些心神恍惚,还没等她恍上几秒的,清让便在她后背使力一推,直直将她从滞空的状态里推了出去。
木小树猛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在飞速下坠了。
这说高也不高的,不过凌空十几米的距离,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足够非死即残的了。
只见红衣女子面带笑容,身形微动,一见头上的男子此举,便立刻一步向前,手腕飞快在空中划了两道交错的符印,就轻轻松松接住了坠落的木小树,并揽过她的肩半带入臂弯之内。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了,至多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快得木小树眼睛这才刚刚睁大,尖叫尚压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已经安然无恙地轻轻落了地,还被关切备至虚搂进了怀里。
木小树只感觉自己魂都还飘在天上,呆立了好一会,直到红衣女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泽泽挣脱木姨的手一把冲进自己的怀里,这才回过神来。
顿时五感交集,眼眶发热,先是紧紧搂住了身前的小不点男孩,后才侧过脸,正准备去感激救了自己的红衣女子。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身边一阵异动,扭头去看的木小树当即舌桥不下。
只见眼前村民组成的人群,此刻齐刷刷地虔诚而恭敬地跪倒在地,双手双脚贴地,甚至连脸都紧挨到了砂面上。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木小树也是这一看才发现,这次竟连妇孺孩童们也一并出来了,真正可以说是全村倾巢而动。他们为何拘谨而恭敬,她是知道的,当下又免不了抬头去看清让。
这一看,更是瞠目结舌口不能言了。
当时在海底,甚至凌空之际站在他身边的时候都不觉得,如今自下往上一看,竟觉他一袭月色华衣盛装,光芒毕现。既像是海面浮空的无垢明珠,又像是神圣高洁纯白莲华。
丹唇絳梢,就连他面容之上几点朱赤点缀之色,都像是在宣告这不容触犯的庄重之力。
他的神情冰冷而安定,悲悯而安详,沉静肃穆的目光自高处睥睨而下,缓缓扫过蝼蚁般渺小的众生。神降的这一刻,在场无一人不被这玉骨天成、庄严宝相的神邸晃荡了心神!
木小树看得痴楞,期间就连木姨伏着身子将泽泽拉过去一并跪下了都没有发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在场的人里只剩下她与红衣女子鹤立鸡群地站着了。
便将头靠后,悄悄小声商量般地问道:“我们不跪下吗?”就算只是做做样子,起码也得做全套吧!
“不用咧,都是自己人的。”红衣女子也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空中男子,听到木小树问话,没有半分考虑就爽朗笑着回道,“再说,你要是跪了,我怕他记下了,一会还要寻事拿捏我。”
木小树这边才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到充满威严与庄敬的声音,从凌空的神明处传出,悉数落入各人耳中。
『尔等肆渔,应有天罚。罚既罢,复更新。
神宥汝等,后,不可过渔,幼细勿捉。』
头顶的此刻神明装扮的清让,缓缓说完这郑重的话后,便将繁复华美的衣袖一挥,接着足尖一点,也从空中跃了下来。
自他脚下迈出的那一瞬,跟着周身光华大迸,这光芒一直伴随他落地才渐渐消散。大致散尽之后,清让也已经落定,待他重新走出的时候,已然变回了寻常未作妆饰的模样,倒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此刻又换了一袭湖蓝的长袍。
在衣着打扮细节讲究这方面,木小树一向是对他服气的。
清让落地之后,便径直朝着木小树与红衣女子的位置而来,面上极为难得地,竟带着几分懵懂无知的神情。
此刻村民们也陆陆续续抬起头,见神迹已经消失,又齐齐大喊了一声“恭送海神”,喊完之后这才陆续起身。
此时村长与资历较长的几位长辈,其中包括那晚在木家厨房里强拿他们的人,也纷纷率先赶来了木小树这边。
这场面一时之间竟令木小树有些想笑。
见人都到齐了,没赶到的也已经站到了外围的位置,清让当下便甚是苦恼地揉了揉额尾,轻轻开了口,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各位都在,我只觉头痛得紧,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噗!木小树真的差点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多亏了反应快,两只手迅速地捂住了嘴。
偷偷去看红衣女子,只见她强撑着一脸严肃的脸,但从嘴角时不时抽搐的细微动作可以看出,也在竭力忍着笑意。
所幸村里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清让身上,也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
“刚刚是海神大人亲自降临,送你们回来的,海神原谅了,原谅我们全村上下了。”老村长激动地颤抖着手道,先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足以令他此生无憾。
其后又看了看木小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干枯的嘴唇兴奋地翕合,“神眷,这是神眷啊!”
其余人等亦是同样情绪激昂地点头,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惊羡与向往。
清让此刻是双手都扶上了额头,面容尽带痛苦地拧紧了眉头,语气也带着虚弱:“不知为何,我此刻头痛十分厉害,虞笙可在?”
“贵客莫慌,许是受了神力冲击,眼前虞医者的师父在此,让她替你诊治,定然无事。”此刻村长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见状,抬手比了比红衣女子的位置,赶紧好心出言提醒道。
“那就有劳师父了。”清让强忍痛苦之下,勉力抬眼看了红衣女子一眼,虚弱地回道。
红衣女子一直咬牙忍笑,这下听出清让话里的意思后,飞快就接过了话,“好啊,你小子跟我回木屋,那里草药齐全,让本神医替你好好看看。”
说完便背手转身,先一步朝那木屋走去了。
清让也扶着额头,神情难受地跟了上去,再与木小树擦身之际,略微停了停。
木小树也很快反应过来,见木姨与泽泽也在人群之后微笑着看她,心里放心许多,便扭头朝村里人急急道:“这是我请来的友人,我不放心,也跟过去看看。”
说完就追上了清让,并作势扶着了他的手腕,借与他一点力,令他走得也不那么难受。
村里人皆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看了看之后,又齐齐目送着三人离去,直到看不见后,老村长才咳了一咳,定音缓缓说道:“传话下去,今晚全村聚会于此,上下同心庆祝今日大喜大吉之事。”
说完便听到一阵久久不止的欢呼雀跃,毕竟时至今日为止,这渔村之内的诅咒,才终于算得上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