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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迟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阴菖晁被转的心烦,一把揪住迟辽的衣领“你最好告诉我,秋儿去哪了!”
迟辽也十分恼怒,一把扯开阴菖晁“你以为我不着急!如果我知道,我还在这干着急好玩吗!”
迟霂阴着脸“阴二公子着急可以理解,但也要注意身份。”
阴菖晁阴翳着脸,重新坐到位置上。
阴菖尘和令申君急忙忙的进来,阴菖尘少了几分指点沙场的沉稳,变得有几分慌乱“怎样?找到了没?”
迟霂摇了摇头。
阴菖尘顿了顿脚,自责的说道“早知道就不进宫去了。
明知道秋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还让她蹚这趟浑水。”
阴菖晁叹了口气“我也没阻止。爹和娘亲……”
阴菖尘黑着脸“娘亲听到消息昏了过去,爹就陪在娘亲身边,还下过训说是没找到秋儿就不要回去。”
令申君眼神里带着寒气,看向迟辽。
迟辽一下仿佛置身于零下百度的极寒之地,顿时变得汗毛直立。
“原本我和清秋在一回廊之上,谁知我一个转身她就不见踪影……”
令申君微微正视着迟辽,双眼微眯,似笑实怒。
“真的是一转身。”
清源喘着粗气“家丁都说北苑没找到。”
潭影带着梦蝶,梦蝶不急不慌的说道“东西苑也没有。”
雪梨轻喘着捂着胸口,香汗淋漓“南苑……南苑也没有。”
迟霂点点头“各位都辛苦了,快坐下饮口茶。”
四人执茶而立,三两下就进入腹中,雪梨只是小呡几口,就交给家丁取走,家丁还以为杯中已空,差点弄掉在地上。
迟霂轻轻敲打着桌面“看来凶手熬不住了,认为清秋威胁到了自己。
看来凶手就在倚兰苑中,说不定就是在座的几位之中,而且清秋还在倚兰苑。”
迟霂眼神扫过几人,几人皆是神色无常。
令申君冷哼一声,看向迟辽“清秋最后和你在一起是在哪,带路。”
迟辽点头,转身就走,令申君紧跟其后,阴家两兄弟也紧随其后。
迟霂脸色不悦“这令申君……”
清源试探的问道“还需要在下做什么吗?”
迟霂笑笑“有劳您留下,我有事要问。其他人可以先走,切记有何事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众人皆做鸟兽散。
雪梨想迟霂微微一点头,又看了清源一眼,才离开。
“就是这。”
令申君四处看了看,视线又集中在回廊上的铃铛。
“当时清秋就是把这东西取下来,我再挂回去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令申君一眼过去“少了一个白包。”
迟辽一看,的确少了,低头四处查找。
令申君低头,地上有着一条不大引人注意的浅白色粉末路线,粉末被风吹的断断续续。
令申君二话不说,沿着粉末跑去。
迟辽一抬头“哎……这有一条……又不见了?!天呐!”
蜡燕捧着阴清秋泡好的茶,静静地转着茶杯。
“我原本只是众人之中不起眼的的家伙,瘦弱,骨瘦嶙峋。
注定是会被当做食物,因为我被推入房间,身后的门紧锁的时候。
原本显得很乖顺的同龄人,眼神里透露的饥饿,就像草原上的饿狼看到垂死的兔子一样。
每日每夜我被不断的折磨,殴打,使我渐渐变得麻木,我不在挣扎,因为我以为这是我的宿命。
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
那天,我已经听到他们在讨论如何把我杀死分食,我却迎来身着破旧不堪的花旦衣的你的到来。”
蜡燕的指尖颤巍巍的划过阴清秋的脸庞,在阴清秋左眼角的图腾上停顿,轻叹一口气。
“那时的你,眉眼青涩,尚未展开,却也是眉目含情,胜过西子三分。
我只敢偷偷躲在角落里,就像一个窥视者。
他介绍你,说你是新来的夫子,会教我们唱腔转调,今后你会和我们在一起生活。
我听到的一瞬,竟有一丝的期待。因为你的到来,他难得的分了肉,而我逃过一劫。
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仙女,你却没有一丝的笑颜。
每日只是按时的上课教书,平时就自己待在为你建起的小隔间里。
哪怕下面的人再吵再闹,你也毫不在意。
自那以后,他每日都来,每日都带着吃的,学得好吃的多,我很努力的学?
不为了多吃,只为了能在你看向我的时候,眼眸里有我的倒影。
我任然会被打,只因我得到的东西多了。在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从肿成馒头的眼睛里朦胧的看到你的身影。
人们渐渐习惯了有饭吃的日子,每日都饿不着,自然也不再想着吃谁。
人在长大,你也越来越漂亮,粗俗的少年开始在你面前说浑话,你总是面红耳赤却无可奈何,我也只敢躲在角落里压抑着愤怒。
一天,那个欺负我欺负的最恨的家伙紧紧抓着你洁白的手腕,嬉笑着调笑着,周围的人或是起哄,或是充耳不闻。
我第一个上前揍了那个男人,然后我被群殴打到半死不活。
他正好来了,粗暴的甩着花鞭,呼呼的把每个人都打了一遍。因为你,他放过了我。
你倔强的把我带到了你的阁楼,违背了他的志愿。
我只知道你是红着眼回来的,我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你只是摇头,一直狠狠地抹着嘴巴,擦破了皮,也没停下。
我把你搂入怀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了。
那么的无助,我下定决心,我要保护你。
那以后,我成为你身边的人,你唤我做燕离,因为你以为我是个男孩,毕竟我那么瘦小,枯黄的头发,完全一个小子。
后来,我来了例假,我以为我快要死了,哭着找你告别,你惊喜的说‘原来你是个女孩’,
我从你眼里看到了星光,我看着你四处翻找着合适我的衣物,
看着你忙碌的身影,我捂着疼痛的小腹,拿着你给我找到的你过去穿过的衣裳,
我捧着带着你体香的衣物。”
蜡燕正襟危坐,直视着阴清秋“那时我庆幸自己是个女孩。”
阴清秋眼里有几分动容,却又在压制着,因为她知道这份动容会害了自己。
“后来呢。”
蜡燕表情突然变得刺痛,手颤抖的仿佛要握住阴清秋的手才能说的出口。
手在触及阴清秋的一瞬,又停滞住,因为刚才阴清秋的躲避还让蜡燕心有余悸。
“我……我以为我会永远护住你。我一直在努力的变强,可我还是个废物,只会拖累你的累赘。”
阴清秋呆呆的愣住,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正想开口。
床边配对的小铃铛剧烈的抖动。
阴清秋暗叫一声“不好。”
蜡燕一下变得警觉,拉起阴清秋的手“快走,他要来抓我们了,快走。”
阴清秋被拉起,怎奈阴清秋被脚拷给限制,蜡燕脸色一变“该死!雪梨这是在自寻死路。”
阴清秋慌忙的推开蜡燕“你快走,来不及了。不要让他们抓到你?”
蜡燕看着阴清秋,咬咬牙“不,我要带你一起走。”
雪梨不知从何处闯出,一记刀劈把蜡燕劈晕,脸色阴沉,看了阴清秋一眼“真是的。”
雪梨从袖中抓出一个白包,向阴清秋扔去,阴清秋一挡,白包中的粉末四散开来,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在一片白雾中,阴清秋只看到推开一处暗门匆忙离开的背影,和令申君破门而入,跪立在地面焦急的说着什么。
阴清秋再也撑不住的昏沉过去。
令申君抱起昏沉的阴清秋,被脚下的铐链反弹回来。
令申君脸色极为阴翳“这群该死的家伙。”
令申君把脚链在手上绕几圈,低声狮吼,脚拷应声而断。
脚下传来丝丝的凉意,水流不断冲刷令申君,令申君俊眉一皱,沿着水波纹,一直看到暗门处。
“这是要淹死我秋儿吗。”
水位上升的很快,令申君原本半抱着阴清秋,眼看出口就在眼前,水位已经及腰深。
令申君顾不得什么烦文礼节,快速的扛起阴清秋,一把把阴清秋抛出出口,迟辽一把接住阴清秋,一群人欣喜地围了上去。
就在迟辽接到阴清秋一瞬,水一下灌满出口,溢了出来,令申君随后猛的从水里钻了出来,脸色因长时间憋气变得苍白无力,水不停的从发尖滴落。
令申君二话不说,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湿漉漉的,抱起阴清秋快步离开。
“辽,去叫大夫过来。还有,快点离开这个亭子,它要被淹没了。”
暗处,蜡燕把身边随手摘下的毛竹,抓的抓痕深浅不一。
雪梨冷冷的笑了“你看吧,你并不寂寞,寂寞的只是你而已。”
蜡燕咬着牙,直至口中的血腥味充斥着大脑“是不是我帮你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可以放我和熙伶走。”
雪梨歪头一笑“自然。”
蜡燕转身离开“希望你信守诺言,若是在这期间熙伶伤到一丝一毫,我不惜与你为敌。”
雪梨玩弄着竹叶上的昆虫“拭目以待。”
陈老正凝神切脉,阴菖尘一愣“为什么秋儿还睡着不醒。不会是你丢上来丢晕过去了吧。”
令申君一言不发,只是更换着阴清秋头上的纱布。
令申君轻轻捻好阴清秋的被角,宽厚修长的手一丝不苟的整理好阴清秋的发丝。
阴菖尘紧盯着沉睡的阴清秋,生怕错过阴清秋不经意的动作,
阴菖晁若有所思的看着令申君,看着令申君娴熟的照顾着自家小妹,心里不免有几分酸楚。
迟辽在角落陪着陈老配药,噘着嘴哼哼唧唧“还是第一次看到申君这么照顾一个人呢。”
陈老眯起眼角,眼角的鱼尾纹深入到是皱纹的脸中“这孩子,终究是遇到心上之人了。”
迟辽用陈老写药方的毛笔,在纸上乱画一通。
陈老顿时瞪着豆大的眼睛“不要乱动!这可是百年的松烟墨和最好的徽纸!”
迟辽不情愿的放下笔“别老是吹胡子瞪眼的嘛,既然心疼这几块墨和这几张纸,那还拿出来写药方子。”
陈老一边收起笔墨纸,一边吩咐着勋医熬药“那得看是什么人。”
迟辽白了眼陈老,趴在书桌上,呆滞着看着模糊不清的阴清秋“陈老,她什么能醒过来。”
陈老坐了下来,喝了口随身带着的清酒“这要看她了。”
迟辽再也熬不住了,双眼慢慢的阖起,最后近似喃喃自语“这样啊,最后……不要醒来……”
陈老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短被,盖在迟辽身上“还是没好吗……”
陈老轻轻关上隔帘。
“霄王爷,阴大公子,阴二公子夜已深,早些休息,不论在座哪位身体出点差池可麻烦的。
待会小徒熬好药,老身再喂给小姐。”
“无妨。”三人异口同声的答到。
令申君轻声一笑,把阴清秋额头的手巾重新用水过一遍,拧干,一切做的很自然流畅。
令申君看着阴家两个公子“不好意思,我先和陈老出去一趟。”
星光灿烂,原本今舀的满月被夜晚的迷雾笼罩,就像此刻倚兰苑中人的内心。
令申君独自倚靠在房门外。
陈老端来一碗热汤,交到令申君手中“喝下吧,暖暖身。我先给他们送去。”
令申君捧着热汤,仰头望着今晚本该简洁的满月“出来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半高的树丛后穿出来,蜡燕走了出来。
“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蜡燕笑了笑“班主加我来看看你们是否睡下,顺叫我带了盘东西给各位解饥。”
“班主?”
“是,清源继承了倚兰苑。”
“不过,看你好像并不服气。”
蜡燕笑着眯眯眼“混口饭吃,哪管谁是班主。不过是经常易主,没什么在意了。”
“你,跟随过谁。”
蜡燕叹了口气“有奶便是娘。”
“霄王爷,我能否进入放下食盒?”
令申君点点头“随我来。”
蜡燕摆完食物,眼神却一直在看向阴清秋。
令申君悄无声息的挡住蜡燕,蜡燕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一下子把她看成了我一个故人。”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大约是今天吧。”
不知何时,天外下起小雨,陈老推门而进,背过身收伞,嘀嘀咕咕“四更天了,竟下起了雨。”
蜡燕一愣“四更天了?”
陈老一呆,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还是女人,这个令申君啊。
“小女子蜡燕,倚兰苑青衣。”
陈老点点头,就当知道了。
蜡燕站起来,微微一屈膝“昨日初见各位多有唐突,希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阴菖晁摆摆手。
蜡燕一鞠躬“四更天,我该走了。今晚谢谢各位款待。”
走到门外,蜡燕撑开油纸伞,走进雨幕中又停顿下来,回头粲然而笑“劳烦各位在小姐醒来之后告知一声,蜡燕来过。”
再次走进了雨幕中。
令申君目送着这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