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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崔岳有一瞬间还真险些被赵雯的气势给压倒了。
可他到底掌控朝政十数年，别说是眼前这个由他亲手扶上太后之位的渔家女了，便是先帝他也不曾怕过。
崔岳冷笑：“我看太后娘娘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坐上太后之位的了，我既能立你，也能废了你！来人啊，太后疯了，将太后带下去！”
如今天下还是大楚天下，崔岳纵然怒极，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当朝太后，否则必定引起天下群起而攻之。
他带兵入宫，是为了控制住小皇帝，控制住宫内的情况，这样第二日在朝堂上，他便可以直接提出改立新帝。
等如今的小皇帝被废了，他要杀死不再是太后的赵雯，那就如同碾死路边的蚂蚁一样简单了。
所以崔岳现在要做的，是将赵雯关押起来，并找到目前还住在宫内的，先帝其余那两名皇子……
“我看谁敢！”
赵雯猛然呵退兵卒，一双凌厉凤眸牢牢盯住崔岳，“我乃当今天子生母，你有何资格废了我？”
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崔岳也不屑于再装了，“那若你不再是天子生母呢？赵雯，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你的儿子能当皇帝吗？先帝膝下三子，论嫡论长，本就轮不到你的儿子当皇帝！”
崔岳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后，赵雯的脸色便该变得惊恐难看起来了。
可奇怪的是，出现在赵雯脸上的，是一种带有轻蔑意味的古怪笑容。
“你想更立先帝的其余二子？”
“有何不可？”
赵雯放声大笑起来，又骤然厉色：“他们有这个命吗！”
“轰隆——”
天地一声炸响，惨白的雷光照入殿内，照清赵雯眼底的疯狂与决绝：“我怎会留他们有这个命！”
崔岳脸色变了变，他扭头呵斥身侧下属：“还没找到渤海王与乐安王？”
下属正要回答，殿外冲进来一道身影：“丞相，丞相！”
那人匆匆赶到崔岳面前，脸色极其难看：“两位王爷……薨了。”
“什么？”
“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去许久了，看死状，是被鸩杀的。”
崔岳目眦欲裂，勃然看向赵雯：“毒妇怎敢！”
笑声从胸膛里发出，赵雯声音锵然：“渤海王、乐安王，身为先帝子嗣，不思报国反与你这等贼逆勾结在一起图谋皇位，我为大楚江山赐他二人自尽，即便是到了地底下，大楚历代先皇也不会怪罪于我！”
她嘲弄地看着崔岳：“崔丞相，如今先帝三子已只剩下我的瑄儿，你想要改立新帝，是要从宗室中再迎奉一人当皇帝吗？”
“可如今天下宗室里，能被你控制的，亲缘过远，早已没了资格当皇帝，那些不能为你控制的，你又敢让他们坐上皇位吗？”
“这皇位只能是瑄儿的，而我也必定是天子之母。你废不了我。”
赵雯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起来，周身气势却比刚才更加强盛：“今日，你要么就直接谋权篡位坐上皇位，要么，就给我滚出宫去！”
崔岳的表情在赵雯的话语中越变越狰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雯，好似要将她的皮给啃咬下来。
但当赵雯口中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崔岳的脸上的表情又骤然消失了。
空气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下一刻，雷光轰鸣，噌的一声裂响，银剑出鞘，遽然刺入赵雯腹中。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雷光渐去，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崔岳身边的谋士，脸色惊变：“丞相！”
所有兵卒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惊恐之色，看向崔岳，看向被利剑贯穿身体的赵雯，又死死低下了脑袋，不敢再看，只是握在手中的兵刃都开始发抖。
唯独赵雯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漆黑凤眸倒映出崔岳面无表情的脸，她的眼中没有分毫胆怯，更没有一丝即将迎来死亡的绝望，而是爆发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光。
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却喊出了比方才还要更大更为响亮刺耳的声音：“崔岳杀我，崔岳杀我——”
噗嗤一声，利剑猛然抽出，赵雯大笑，软倒在地，一双眼睛被殿外雷光照得明亮异常：“崔岳，我在地底下等着你！”
“轰隆！”
雷光在夜幕中割开一道刺眼白刃，照亮一道愣愣站在殿门口的小小身影。
颤抖的唇瓣无声交碰。
母后……
“母后——”
一道撕心裂肺的哀鸣，小小身影朝她奔来，殿内一片混乱，崔岳骤然提剑转身，跟着他身边的谋士惊呼一声——
“丞相，不可！”
银光狠狠掠过少年咽喉，鲜血四溅。
赵雯的眼前逐渐被黑暗斑驳。
她的意识好像又沉浸回了少年时的那条大江中。
她喜欢凫水，也极擅凫水。
春秋时节，江水没有那般湍急时，她会在自己的身上缠上绳子，跳入江中，亲手抓鱼。
有时运气不好，一整天都抓不到几条鱼。
有时又很走运，会抓到胳膊腿那么长的鱼……
只是有一日，她从水里钻出脑袋，高兴地将自己抓到的大鱼拿给船上的友人看时，瞧见了站在岸边满眼新奇地瞧着她的男人。
她朝那男人做了个丑脸。
在那之后……
她便再没见过那条大江。
早知道……
那日就要在水里多闭一会气了。
……
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至唐今脚边。
她摘下信鸽腿上的密信，展开，上面只有极简短的一句话。
丞相杀太后，渤海王、乐安王薨。
五日后，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跪倒在唐今身前，举起了一封由鲜血写做的诏书。
女官眼中已无泪水，唯有喉咙中满腔嘶哑血气：“逆贼崔岳逼杀太后，请将军奉太后遗诏，起兵！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