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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
她恨哥哥冒顿。
她想手刃冒顿,为死去的阿父头曼单于报仇,为那些被抛弃在风雪中的族人讨回公道!
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冒顿手握大军,是个为了野心连人性都能泯灭的疯子。
而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天下之大,她能去哪?
回大草原吗?
不敢!
不敢去面对那些被抛弃的族人,不敢去面对那一双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在那些人心里,她挛鞮云给秦军带了路,她就是一个为了活命而出卖祖宗基业的背叛者。
「我到底该怎么做……难道大匈奴,真的要就此亡族灭种了吗?」
挛鞮云将脸埋进膝盖,低声啜泣,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身前的矮木桌上。
那里放着些许肉食,和几块烤焦的土豆。
挛鞮云盯着那几块土豆,思绪一滞。
她停止了哭泣,缓缓伸出手,拿起一块带着余温的土豆。
在严冬,大秦的军队竟然没有出现粮草断绝!
他们不仅有吃不完的土豆!
她亲耳听秦军士兵说过,这种食物抗寒丶易于储存,而且产量惊人,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种活。
除了食物,还有武器……
「粮食……兵器……」
挛鞮云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抹异彩。
几百年来,草原人为什么要冒着战死的风险去劫掠中原?
不就是因为草原到了冬天就寸草不生丶种不出粮食吗!
不就是因为草原打不出锋利的兵器吗!
冒顿想要靠着杀戮来拯救匈奴,早晚会将整个族群带入绝境!
真正的强大,绝不是靠着仇恨去疯狂杀戮。
而是要像大秦一样,拥有让族人吃饱穿暖的底气!
如果草原上也能种出这种高产的神物呢?
如果匈奴人也能掌握那种锻造的技术呢?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南方咸阳的方向。
自己不能死,也不能躲在草原上等死!
「阿父,云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挛鞮云用力咬下一口土豆,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没有让它落下来。
既然别无选择,那便以俘虏之身,入大秦!
此次进入中原,哪怕是卑躬屈膝,哪怕是给张凡做狗!
也必须要拿到土豆的种子!
必须要留在张凡身边,偷学到大秦钢铁锻造的技术!
「只要能把这些带回草原……」
挛鞮云的眼神愈发坚定,「大匈奴,才有真正的未来!」
……
时至第二日。
下午。
咸阳城外,冷风吹拂,几片残雪在空中飘荡。
马蹄声打破了官道上的宁静。
一名背插红翎的玄鸟卫斥候,骑着一匹战马,冲向咸阳城门。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
斥候的声音嘶哑,在城门洞中回荡。
守城甲士立刻搬开拒马,让开道路。
战马没有减速,踩着青石板路,一路冲入咸阳城,直奔大秦的心脏,章台宫。
沿途的咸阳百姓听闻呼喊,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章台宫内。
地龙烧得很旺,殿内温暖。
嬴政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朱砂笔,正在批阅少府呈上来的过冬物资调拨简牍。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公快步走入殿内,双手捧着一卷封着火漆的军报。
「陛下!蒙恬大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大捷!」李公公声音中带着颤音,跪在地上,将竹简举过头顶。
嬴政手中的朱砂笔停在半空。
一滴朱砂墨落在简牍上,晕染开来。
嬴政放下笔,站起身。
「呈上来。」
嬴政出声,语气急切。
李公公爬起身,小步走到案前,将军报递给嬴政。
嬴政剥开火漆,展开布帛,布帛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蒙恬亲笔所书。
嬴政的目光在布帛上快速扫过。
「臣蒙恬叩首:仙师张凡率两万先锋,避开陷马坑与毒沼,直插狼居胥山。」
「冒顿倾巢而出,攻打东胡。王庭空虚。」
「我军兵不血刃,攻破匈奴王庭。未斩一老弱,尽显大秦天威。」
「拔其长生碑,断其王权根基。封狼居胥,大军班师。」
看到「封狼居胥」丶「拔长生碑」这几个字眼时,嬴政的双手微微发力,捏紧了布帛。
嬴政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将布帛平铺在书案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喜!
自大秦立国以来,甚至自华夏有史以来,中原王朝面对北方的游牧民族,大多是处于防守之势。
修筑长城,屯兵戍边。
即便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或是李牧大破匈奴,也只是将匈奴赶出边境,从未有人能够打到匈奴的腹地,更不要说攻破他们的王庭,拔掉他们祭祀长生天的图腾石碑。
灭国之功!
真正的千古奇功!
「好!好一个封狼居胥!好一个拔其长生碑!」
嬴政大笑出声,笑声在章台宫宽阔的殿宇内回荡。
这笑声中,有对大秦军威的自豪,有对困扰中原数百年的边患一朝解除的痛快。
嬴政迈开脚步,走下台阶,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满心喜悦,急于想要将这份激动分享出去。
他看向殿内。
大殿空荡荡的,早朝已散,群臣不在。
他看向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见始皇帝大笑,立刻跪在地上,把头磕在地板上,跟着喊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秦万年!」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公公,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一个宦官,懂什么叫封狼居胥?
懂什么叫开疆拓土?
李公公只知道主子高兴,他便磕头贺喜。
嬴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无人可以分享!
满朝文武,李斯丶王贲之流,或许能懂这份军功的分量,但他们是臣子,在自己面前,只会表现出敬畏和歌功颂德,绝不会有那种平起平坐,推杯换盏的纯粹喜悦。
他的长子扶苏远在北境。
唯一能与他毫无顾忌地谈论天下大势,能够分享这份成就感的人,张凡,此刻也正在返回咸阳的路上。
孤寂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帝王!
站得太高,高到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与他并肩而立。
所有的喜怒哀乐,最终只能他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独自消化。
嬴政叹了一声,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大喜过后,帝王的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
封狼居胥是大功!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何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