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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惶惶的样子像一只湿身的雏鸟。
同处一个空间的大姐终究看不过眼，她摸手机发了条消息，冷冻运输车停下，不明所以的狗哥打开后门，他的伙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快窒息。
他记得有开通风的，“大姐，阿瓜怎么了？”
“怂得窒息，”大姐抬抬下巴，“你和他换个位置。喂，新人，换不换？”
“换、换”
狗哥欲言又止，但还是换了。
后门关上，回来的人换成青有泽，靠车窗边上的神爷失笑。“那两个家伙真能放心啊。”他挪到驾驶位，等青有泽系好安全带，就一踩油门，“走喽，小砸。”
冷冻运输车横漂着开出去，青有泽往车窗上一靠，脸贴玻璃上，还没缓过来，他清晰听到后头咚咚两下，明显是人拍在车厢壁上的声音。
“您慢、慢一点！”
“没事，他们习惯了。”神爷嘴上这么说，驾驶风格却稳下来，“凑合着坐呗，神爷是学渣，车证没考过。”
“神爷。”
“嗯？”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呀？”青有泽还是问出口了，“老田说您是幕社的造星中介，我没明白，您是做什么的，我又要做什么。”
还有车后边为什么有麻绳、麻袋、铁棍啊！合起来不是敲闷棍套装吗！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神爷没立刻回答，他就着余光看他载着的年轻人一眼，这人眼底有天真，有纯粹，有正直，有平和，就是没有同类人群中应有的、那种快烧起来的正义感，“英雄预备役啊…知道英雄预科大三为什么要花一整年实习吗？”
英雄系的大三生没有课，实习，定期回校考试，然后大四花一整年的时间考「公共场所超常能力使用执照」，俗称英雄执照，这个证即使是英雄预科生也难拿，拿到1类证最好，完全个人执照，当专职英雄，不行就退求2类，非完全个人执照，当兼职英雄，再再不行只能找有3类证的团体，比如英雄事务所、造星公司挂着，靠定期申请临时执照吊着职业生命，直到拿到个人执照，大三的实习就是给最后一条路铺路。
对口就业率对英雄预科来说就是一切，学校会费尽心机让毕业生进入英雄产业。
即使本人说，“虽然我的偏离值高，但是老师，我的梦想是当个画家。”职导老师也会微笑地说出，“既然不想当初填志愿就别选英雄预科啊蠢材，当初敷衍了梦想现在也别想追回它。”这样残酷的话，然后把英雄系的学生塞进不算完全对口的造星公司。
这动作做完，就算不负学院不负卿了。
他就是那个卿，“…为了铺路。”
神爷笑笑，“精辟。可你怎么把路铺到造星公司来了？”旁边的人沉默了，他也不催，自己说起来，“不想当英雄啊？当英雄可好了，别的不说，光论新人月薪在哪儿都不会低于一万，山海市这种超一线城市就更高了。而且英雄多好啊，大家都崇拜你，形象高高的，普通人和英雄最近的距离就是成为受害者那一刻，就算一些任务不能公开，退役了统统拍成电影，人坐电影院里给你感动得稀里哗啦哭。”
“…也不是不想当，就是觉得有点没准备好。”青有泽垂眸看膝盖，关于这点，他也想不通，也许和婚前焦虑一样，当英雄也有英雄焦虑，只不多他焦虑得严重些，“我还不知道是哪儿没准备好，您就当我傻吧。”
“哪能，”神爷把话题轻飘飘揭过，“你要不是没准备好，我还捞不到你这个大宝贝。行了，咱们互相帮忙。你的小问题我帮你找。造星中介具体做什么的，你先别问，咱们做的事只可身教不可言传。”
“可、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很不靠谱啊！
“我也没说什么都不透露嘛，”神爷好像听到他心里的话，把方向盘一转，把他重新拍回车窗上，“带你见识一下。”
冷冻运输车在路上窜了一会，路面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座拉着警戒线的集中式公寓前。神爷停车，招呼青有泽跟他上公寓对面的楼，楼梯是敞开式的，爬到四楼的时候，青有泽睁大眼，对面集中式公寓很新，但楼体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边缘切割整齐，直径得有两三套公寓，再大一点公寓楼体就拦腰断了。
“公寓开发商欠了肇事者工钱，”神爷点了颗烟，“肇事者追讨无果，就趁没租出去毁了这座公寓，人超管局已经抓到了，没有伤人，社反等级定在不良能者，判了五年。瓜啊，要是人超管局抓不到会怎么样？”
“委托给搜查领域的英雄事务所。”
“要是英雄也找不到呢？”
“不太可能，只是一个不良能者而已。”
“哈哈，”神爷笑，“那我换个说法，只是个不良能者，英雄没时间完成这种只有五六千块钱、每天都有六七单的官方委托，这个时候怎么办？英雄辅助人群出场了，英雄事务所会联系对接的公司。这样一来，超管局抓到犯人，英雄事务所完成委托，英雄辅助人群赚到钱——全得益于肇事者的出现、在逃和落网。”
“诶？”听着很奇怪啊！
“我们就把握这个过程。”神爷摁熄烟，转身下楼，“话说到这里，你自己领悟吧。”
冷冻运输车再次开动。这次是目的地，山海市临港区一个名为云海闲庭的高级社区，楼是独栋低层别墅，一户一座，共二十座。神爷在这里的社区中心经营一家生活超市，冷冻运输车开进开出保安早已见怪不怪。
青有泽双手提着行李箱跟上大队，电梯里神爷已经完全一副要死的样子，狗哥的柯基气质满满，整个人又萌又暖，不断和青有泽介绍社区中心的情况，大姐依旧面无表情。
“中心是笋形的，下大上小，有三层，我们超市在三楼占三分之二，另一边是个画室，教孩子画画的，二楼是健身房，一楼是咖啡厅和奶茶店，很多锻炼完的人走的时候会买上一杯奶茶，健身房的教练发现后就天天在那潜伏哈哈哈…”
“哈哈哈。”青有泽跟着笑。
叮。
电梯门打开，神爷迫不及待走出去，“汤啊，汤啊，汤不会干了吧。”
外面是一条直接通到消防通道的走廊，分开生活超市和画室，超市的墙是卷闸门，画室 的墙靠着孩子们的鞋柜，各种脏兮兮的鞋子摆的整齐，大小都有。青有泽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
啪。
神爷扔掉挂在超市报警门上的东主有喜木牌，狗哥连忙颠儿颠儿捡回。木牌扔到对面画室门前，青有泽的视线跟着过去，画室木门关着，门边挂着块木牌：凛冬画室。
他忍不住问大姐，“神爷是不是有乱扔东西的习惯。”
“没有，他看什么不爽就会扔什么而已，”大姐淡淡道，“倒是狗哥，他觉得重要的东西会捡回来，有时候会翻垃圾桶，别在意。”
真好，听起来大家都是正常人呢哈哈哈哈。
超市的卷闸门升起，社区中心是个下大上小的笋形建筑，导致第三层面积最小，神爷的生活超市也小，就是六十平左右。狗哥推起电源总闸，超市招牌灯光亮起：生活超市。不是什么什么生活超市，就是生活超市。
这种不羁的作风和神爷真的相当配。
超市里有一间库房和一间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小，库房大，加起来又是一个六十平，和外面的生活超市一样大了。几人进办公室，关门就看到一块‘能者中介’的木质招牌靠在门后。办公室是个大单间，摆设很简单，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张摆着电脑的办公桌便是全部，不过有一道小门通向库房。
也许是在库区耽搁太久，茶几上神爷的泡面已经吸光所有汤，他一个中年人就跪在茶几前，毫无尊严像一条败犬。
要不要这么在意，一个杯面而已。
大姐冷漠地给杯面加水，“差不多可以了，新人在看。”
神爷搓搓脸，恢复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好意思，不小心暴露本性。狗哥走一下流程。”
“好，”狗哥抱着一个纸箱给青有泽，“阿瓜，这是你的工作服，你以后负责给生活超市送货，前三个月睡经理办公室，库房有行军床。”
超市送货？
青有泽接过纸箱纠结了纠结，还是问出来，“不是做造星中介吗？”
狗哥点头，“对。超市是副业，没委托的时候靠副业赚钱。幕社中介部里有很多组别和团队，委托不一定落我们头上，所以我们也会自己接单。但一单也没有我们就要靠超市了。”
也对，哪一行都有旺季淡季。
青有泽接过纸箱。
神爷闷头吸面，“大姐把市里那些地下赌场、高利贷之类的位置、话事人、联络切口整理一份给阿瓜，今晚背下来，明天抽查。”
“诶？认真的吗！”
“不然呢，难得你能力这么有趣。”神爷吃光杯面，往外倒倒，“没了，欢乐时光就是这么短暂，干活了小的们。”
说完神爷往沙发上一趟，秒睡。
大姐坐到经理办公桌上，噼噼啪啪打字整理青有泽要背的资料。狗哥和青有泽穿上超市的员工马甲。超市偶尔会有一两个主妇过来买日用品。狗哥负责收银台，青有泽负责超市的手机应用后台，大部分时间他就是举着平板接单，但送货时间都是在七点左右。闲极无聊时，狗哥会看小说，然后和青有泽分享剧情。
“我觉得作者在讨论一个问题，如果七十年前的大核爆发生在亚洲而不是美洲，我们国家会怎么样，会不会像美洲那边形成许多高阶能者统治的城邦国。”狗哥认真地说。
青有泽凑过去看几段，发现是个讲能引发核爆的主角靠忽悠各种废土势力，借力建立了自己的城邦国和后宫、然后桃花不断夜夜笙歌的故事，“大概…是吧。”
不过，引发核爆的能力啊…
会被超管局盯得上厕所都不敢脱裤子吧，倒霉蛋。
叮。
青有泽看回平板，又有新订单，不过订的货物价格有点奇怪，“狗哥，咱们超市的记事簿要卖五千元的吗？”
狗哥放下手机，从收银台下拿出一叠表单，抽出一张交给青有泽，“这是白单，带去给要记事簿的客户，填好后回收，你不要看内容。要是有人抢，就用你的能力彻底毁掉它。”
“可我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能力…”
“给。”大姐冷淡的声音在青有泽身后响起，她递过来一叠资料，最上面放着一个用金线绣着护身符三字的布袋，“明天抽查。”
“好，”青有泽接过资料，离开学校还是要背书，“护身符是…”
“问狗哥。”说完就走了。
“这个是豁免公文。”
狗哥拆开护身符给青有泽看，里面是一张印有三个条形码的卡片，抬头大字写公共场所特殊情景超常能力使用豁免公文（三枚），小字写幕社中介部专用，英监会据《超常能力持有者管理法》十一章六十二条签发，超管局监制什么的。
“公共场所使用能力的稽查和闯红灯拍照一个原理，只是多了一项举报有奖，所以当时拍不到你，或者无人举报，那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如果不幸被抓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你要在第三次，也就是超管局上门给你戴电子脚镣前，扫这些条形码消记录。”狗哥将护身符给青有泽，“我们一般给手下的能者用。”
“可是我的手机上交了，”青有泽苦恼地摸出公司给的翻盖机，“现在就这个。”
“可以下个简版，拍照上传人工审核也行。”狗哥拿过他的手机，利落一通操作，下了一个超管局的简版应用，只有查询能者资料、举报和处罚申诉三个功能，智能机的扫描操作到这里都变成拍照上传，“以后换个智能机，超管局的应用功能挺强大的。”
“比如？”
“可以在线和特调科的警官们私聊。”狗哥笑道，“混熟了能出去吹。”
完全体会不到吹的点的啊。
青有泽收起手机，“好的，我会努力的，狗哥。”
狗哥定定看了他一会，“你这个人挺内外不一的嘛，有点喜欢你了。”
“请不要忽然说这种可怕的话。”
“有吗？哈哈哈。好好做啊，”狗哥忽然认真起来，“第一单委托的完成度很重要。”直接决定神爷会不会留你、用心教你。
五点的时候凛冬画室下学，画画的孩子背着画具出来，换完鞋后大部分会进来买冰消暑，青有泽看了一眼，手上没带警示手环，都是普通孩子。
也对，能者家庭的孩子早就送去拓展班打卡了，怎么会参加兴趣班。
“我也想和周涵易一样觉醒能力啊，”趴在冰柜上选雪糕的男孩和同伴说，“一下就转校了，听说去了能者专科，里面老师学生都是能者，文化课就是教一教，重要的是提高偏离值，真好啊，不用上兴趣班吧。”
“好什么，我听说越晚觉醒偏离值越低，五岁之后基本不会过三十了，”男孩的同伴酸溜溜说，“我妈说，要五十以上高考才能填英雄预科，不行还是上能者专科，出来就是在家使用能力，和咱们没啥区别，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学校分为普通学校和专科学校吗？”
“嗯？”
“我妈说，为了不让那些小怪物伤到我。”
青有泽顺着声音看过去，好想说一声还有综合学校啊，山海大学就是。
想想算了，小屁孩。
七点时候，青有泽到经理办公室打单，神爷还是躺在沙发上，大姐不在，看样子下班了。打完单拿超市袋子打包，大多数是水果蔬菜之类，有六单。
高级社区对送货的人很友好，根本不需要爬楼，把东西放院门前就行，有一个写生活超市的框子。骑车找路也没什么难度，唯一让青有泽紧张的是那张五千块的白单，他看了眼地址：
云海闲庭十七栋。
他放在最后去，到了发现院门没关，他按了门铃，院子里的大金毛歪头看他，忽然叫了一声。青有泽默默退后三步。门铃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送白单的吗？进来就好。”
“不，”这种情况青有泽拒绝地果断，“您请出来一下吧，我怕狗。”
“噗。”对方毫不犹豫地笑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