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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祝家扩兵,山伯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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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祝家扩兵,山伯领兵
    马文才对梁山伯不服道:「方才那两场,不算数!因你故意拿自己擅长的与我比!我要与你重新比一场,这次比————比辩论!」
    他已亲身领教了梁山伯惊人的武力,知道再比什么拳脚弓箭,自己不过是自取其辱,急中生智,转而提出比辩论。他心想,梁山伯既是寒门出身,想来读书必是不多,嘴皮子上的功夫能有什么真章?
    此言一出,他卑劣的品行算是彻底暴露了。连自己定的规矩都可以翻脸不认,这还算是哪门子道理?
    谢玄眉头深皱,面上惯常的从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连祝光也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鄙夷:「此子空长了一副魁梧身板,品行却是这般不堪,输不起不说,还如此恬不知耻地出尔反尔,当真丢尽了马家的脸面。」
    他更在心中庆幸:「幸而未将英台许配与此人,否则岂非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梁山伯的神色看不出恼怒,仍然从容地望着气急败坏的马文才:「马兄,方才是你提出比试,又是你提出比射艺,还同意了比角抵,说了两场定输赢。你皆已输了,事已至此,不该再比了。」
    马文才被他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激得更是急红了眼,连最后一丝理智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当众嚷道:「你不过是一个寒门贱子,如何能娶祝女郎?士庶不婚,这是天下之通义,你难道不知?」
    这话已是指着鼻子骂出身了,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去。
    场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马岳的脸色都甚是阴沉,不是因为儿子说得过分,而是因为几子在谢玄丶祝光面前丢了这般大的丑。
    梁山伯正色而立,目光沉静,语声琅琅:「马兄此言差矣。我梁家祖上,本是关陇旧族,历代耕读传家,清白自守,从不曾有过不义之举。我梁家乃是南迁之后,我高祖因拒王敦之徵辟,不屈而遭杀害,遂致门户凋零。
    我梁家所以衰落,非因卑贱,实因气节,宁受斧钺之诛,不附乱臣之党。此等门风,岂是寒门贱子」四字可以轻贱的?
    况且,我虽家道中落,然蒙钱唐孟文朗先生不弃,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近三载;
    蒙幼度先生青眼,赐以待时剑,期以建功立业;更蒙安石公亲笔修书,引我入仕,助我建功。
    至于今日与马兄之比试,射艺与角抵两场,胜负已分,众人皆见。再重新比一场,于理不合,于情不公。」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将自己的家世与才学亮了出来,又没有刻薄之言,却将马文才方才那些无理取闹之词,驳得乾乾净净。
    马文才张口欲言,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马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老脸已是挂不住了。
    今日这一遭,他儿子非但在射艺与角抵这两个最引以为傲的强项上完败于一个寒门少年,更是在谢玄面前丶在祝氏面前,将卑劣品性与浅薄嘴脸暴露无遗,又被梁山伯这一番不卑不亢之辞驳得体无完肤丶哑口无言。
    他马岳何曾丢过这等大脸?
    他沉声怒斥了马文才一句,随后向谢玄与祝光草草一拱手:「幼度兄,明远兄,今日多有叨扰。这门婚事,我马家就此作罢。」
    言罢,他携着马文才,转身离去。
    马文才跟在父亲身后,面上耻辱之色如烙印一般,久久不退。
    马岳满面阴沉地回到了马氏庄园,其妻王静姝见丈夫这副模样回来,心知今日之事必有波折,忙开口询问。
    马岳带着一股怒意,将今日之事细说了一番。
    王静姝愈听面色愈青,待马岳说完,她已是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好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门贱子,仗着几斤蛮力,仗着攀上了陈郡谢氏这棵大树,敢欺到我马家头上来,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那祝光,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咱们好声好气与他谈婚事,他倒好,背地里弄出这般手脚,搬出陈郡谢氏来压我们,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文才,分明是不将我马家放在眼里!
    便是那陈郡谢氏,也未免欺人太甚,我们马家的事,何曾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她越说越气,霍然站起身,踱了几步,忽而停步,转向马岳:「马郎,此事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咱们请叔平出面说话,琅琊王氏的面子,他陈郡谢氏不能不给罢?」
    马岳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他虽素来强势霸道,到底是一族之主,并非全无见识之人,心中虽怒,尚存几分清醒。
    他道:「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翻转了,你想,陈郡谢氏此番出面,非止谢玄一人在场,更有谢安亲笔修书为凭。谢安如今是中书监丶录尚书事,总揽机衡,位极人臣,谢氏一门权势正盛,如日中天。
    便是咱们去请王叔平出面,琅琊王氏又如何?难道还能为了你我这点儿女婚事,与陈郡谢氏当朝撕破脸皮不成?
    再者,祝家已与梁山伯订了婚约,谢安书信为证,谢玄亲自为媒,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更不消说,今日文才当着谢玄之面,亲口提出比试,结果射艺与角抵两场皆惨败于那梁山伯之手,技不如人,理又不及。
    咱们若是再去纠缠,非但无理,更是无脸。这种情形之下,纵是王叔平有心相助,怕也师出无名,不好贸然干预了。」
    王静姝听丈夫这般说,虽满腔不甘,也知道他所言句句是实情。
    她咬着下唇,恨声道:「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般算了不成?文才今日受此大辱,我这做母亲的,心里头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马家在这上虞立了数代,何曾丢过这等脸面?」
    马岳又叹了一声,胸中怒意与无奈交织,脸上显出了几分疲惫与颓然:「事到如今,也只能罢了。与祝家的联姻,就此作罢。祝家既搭上了陈郡谢氏这条大船,咱们硬要拆,怕是拆不动,反倒惹一身腥。
    重新为文才物色一门好亲事罢,上虞不止他祝氏一家望族,会稽郡中,更有的是比祝家更好的门楣。待文才婚事落定,今日丢的脸面,自然慢慢抹过去了。」
    王静姝见丈夫都这般说了,再不甘也只能咽下了。
    她咬了咬牙,面色变幻数次,终究只是恨恨地道:「便宜那梁山伯了。
    ,7
    谢玄与祝光正于暖阁中对坐弈棋。
    窗下一炉炭火,融融生暖,将满室寒气驱散。
    棋杆之上黑白交错,落子之声清脆悦耳。
    祝光的棋术原也不俗,在上虞颇有些薄名,但比之谢玄终究逊了一筹不止。
    谢玄拈着一枚白棋在指尖轻轻转了两转,说起一桩要紧事来:「方才听明远兄所言,祝氏名下田产丶佃客之数,皆不逊于马家。然私兵仅有五百,马家却有二千之众,这便不大好了。」
    他将那枚白棋稳稳落在棋杆右上角,发出一声清响:「谢某倒有个计较:不如将祝家私兵自五百扩增至一千。明远兄放心,你新增的这五百私兵,我陈郡谢氏自会庇护周全,不教旁人指摘半句。」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你这新增的五百人,尽可用部曲,亦农亦兵,农时耕种,闲时操练,并不须耗费许多钱粮。
    ,祝光闻言,执棋之手一顿。
    他自然听得懂谢玄话中深意。
    义附与部曲,虽同属私门武装,但性质迥异。义附是故吏丶门生或游侠投靠,待遇优渥,地位较高,常充当亲信武装或参与机要谋划,养之靡费。部曲则多源自破产农户,对主人存在严格的人身依附,平时躬耕陇亩,战时披甲执戈,是亦农亦兵的核心私兵。
    马家那二千私兵之所以耗费钱粮如流水,正因其中很多是义附,养起来不易。
    祝家纵将私兵自五百扩至一千,所费不过添置兵甲器械之资罢了,并无太大负担。
    东晋朝廷对地方豪强的私兵数目素有严格限制,寻常地方豪强至多不过数百私兵。上虞马家之所以坐拥二千私兵,盖因有琅琊王氏庇护,名义上那二千私兵乃是替琅琊王氏养着的,旁人眼红也动他不得。
    而今日谢玄亲口许诺,陈郡谢氏愿为祝家遮风挡雨,让祝家将私兵扩增至一千。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祝光:往后你祝家的兵,是我谢氏点头认可的兵,谁敢来查?
    谢玄今日亲眼见识了马岳丶马文才父子那副狂傲无礼之态。他素有林下之风,涵养不低,当场并未动怒,心中对那马氏父子实是不满。区区一个上虞豪强,竟敢当着陈郡谢氏的面这般放肆!
    此番扶持祝家扩兵,既是对祝氏结盟的诚意,也是在上虞给马家埋下棋子,或许将来派得上用场。
    门阀之间的博弈,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落子往往须看多步之后。
    祝光是明白人,这等好事,岂有不应的道理?
    他当即放下手中棋子,向谢玄郑重拱手:「幼度兄高瞻远瞩,祝某便依幼度兄所言,将私兵扩至一千。」
    谢玄微微一笑,又从棋奁中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
    他的目光在棋杆上落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落子之后抬眸对祝光道:「还有一事,待梁山伯与令爱成婚之后,他便要住在祝氏庄园。届时不必让他闲着,让他参与训练祝家这一千私兵。
    此子文武兼资,且通兵法,让他从这一千人的操练调度做起,熟悉行伍之事,历练历练领兵之能。将来在我身边,是要派大用场的。
    祝光心中又是一喜。
    谢玄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非但要扶持梁山伯入仕,更是直言要将梁山伯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兵之将。
    陈郡谢氏眼下最缺的就是这等能文能武丶通晓兵法的军事人才,谢玄这是将梁山伯当作心腹爱将来栽培了。梁山伯虽是寒门出身,一旦有了军功在身,又有陈郡谢氏全力扶持,日后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到那时,自己这个岳父非但不亏,反倒是押对了宝。
    祝光再度应下:「幼度兄对山伯如此厚爱,祝某代小婿先行谢过,此事便这般说定了」」
    。
     谢玄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棋杆之上,不再多言。
    黑白交错之间,一局棋已近终盘。
    然而,枰外那一局更大的棋,方才刚刚开始布子。
    梁山伯登上楼台,与祝英台对坐于书斋。
    他将心中盘算之事,轻声细语地说出:「英台,我想向你借两只祝家的船。明日我乘船回一趟山阴,去接我阿母。
    阿母一个人住在刘村那几间老屋里,我终究放心不下。我想让她搬到始宁谢氏庄园去住下,此事我已禀过幼度先生,蒙他应允了。往后阿母在那里安顿下来,不必再一个人守着刘村那座空落落的院子了。」
    祝英台不假思索,当即应道:「这有何难,莫说两只,四只五只也借得。梁兄思虑周全,阿母独居山阴,无人照应,确实教人悬心。先让阿母住在始宁谢氏庄园,倒也妥当。
    待明岁二月,你我这桩喜事办妥之后,咱们可将阿母接到这里来,与咱们一处住着。
    往后日日相见,也好方便咱们尽孝,岂不是好?」
    梁山伯轻轻摇了摇头,婉言道:「英台,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你我成婚时,阿母来祝氏庄园暂住几日倒也无妨,若论长住,我却觉得,还是让她留在始宁谢氏庄园为好。」
    他委婉地说下去:「一来,你我成婚之后,我总归是要在幼度先生麾下效力的;二来,祝氏乃是地方望族,门风清正,内外有度。你我成婚之后,我阿母若长住于此,只怕诸事多有不便。我更不愿旁人在背后说些什么闲言碎语,教你为难,也教这里的阿父阿母为难。」
    其实,他心里真正怕的,是陆氏一个贫苦寡妇,在山阴织布浣衣多年,若随着他这个儿子一同住进祝氏庄园,难免受那些势利人的冷眼与轻慢。他是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受这份委屈。
    再者,他也怕上虞马家心中不甘,暗地里对他母亲使什么阴损手段,住在始宁谢氏庄园,比祝氏庄园更为安稳。
    祝英台没有强求,轻声道:「梁兄想得周全,是我思虑不周了。阿母留在谢氏庄园,想来也更自在些,那便依梁兄所言罢。」
    她话锋一转:「不过,明日你去接阿母,我须得与你同去,我想见一见阿母。去岁正月镜湖一会,我就想见阿母了,只恨那时不便以男装面目初谒阿母,亦恐露了痕迹,被窥破女儿之身。
    如今我已不再是祝九龄,我是祝英台,是梁兄的未婚妻子,此番我意欲当面向阿母请安,亲手扶她上船。」
    梁山伯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顾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你阿父阿母这里,怕是未必会允你同去,毕竟你我尚未成婚。」
    祝英台站起身,理了理肩上的轻纱帧子,语声坚定:「我这就去请示阿父阿母,自有道理说与他们听。」
    谢玄与梁山伯在祝氏庄园住了两日,一同辞别了祝光夫妇。
    不同的是,谢玄乘坐牛车,在一队人马的前呼后拥之下,沿着官道缓缓返回始宁谢氏庄园。
    梁山伯则与祝英台并肩登上一只祝家的船,还跟着另两只船,带着数名祝家随从,沿浙东运河向西而去,去山阴接母亲陆氏。
    祝光终究是点了头。
    魏氏老大不乐意,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跟着未婚夫四处奔波,像什么话,但她见丈夫应允,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祝英台早去早回,路上须得处处守着礼数,祝英台一一应了。
    船行水上,一路向西,入了山阴地界。
    浙东运河两岸,芦苇枯黄,荻花如雪,在冬日寒风中轻轻摇曳。
    水波不兴,偶有一二水鸟自苇丛中惊起,掠水而飞,划破一川寂静。
    梁山伯站在船头,望着岸上渐渐熟悉的景致,心中感慨。此番归来,已是另一重身份,带着另一番使命。
    山阴刘村梁家,一如旧日光景。低矮的土墙院落,经了多年风雨剥蚀,院中三间茅屋,泥壁多年不曾粉刷。院角那一丛青竹,在这仲冬时节,依旧青翠,像是这个清贫之家的守护者。
    陆氏正在屋中织布,织机吱呀作响,梭子在她那双粗糙的手中来回穿梭,节奏匀缓。
    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半旧衣裳,面容虽是饱经风霜,眉目之间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影子。
    忽听得窗外传来一声呼喊,熟悉得教她心头一颤:「阿母!」
    她手中梭子猛地顿住了。
    这声音怎么像是山伯?可这才仲冬,学馆尚未放岁假,他怎么会忽然回来?莫不是自己耳背,听岔了?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不过还是连忙放下梭子,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快步走出堂屋,眼前的景象叫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门外,立着她的儿子梁山伯,儿子身侧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生得极为出众,服饰华贵不失清雅,容貌昳丽又有英气,亭亭站在那里,通身气派一望而知绝非寻常人家之女。二人身后,还跟着数名随从。
    陆氏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看看儿子,又看看那女子,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梁山伯隔着院门,望见母亲仍旧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半旧衣裳,心里一酸。他分明给过不少钱给母亲,可母亲偏要省吃俭用。
    他面上绽开了明朗的笑容,高声唤道:「阿母,是儿子回来了。」
    陆氏回过神来,上前开了院门,将来人挨个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山伯脸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连声问道:「山伯,你————你怎的忽然回来了?这才仲冬时分,尚未到岁假呀!莫不是在学馆里出了什么事?」
    梁山伯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阿母莫急,且容儿子为你介绍一个人,咱们先进屋,儿子再细细将事情说与阿母听。」
    他侧身让出祝英台,含笑对陆氏道:「阿母,这位是上虞祝家的女郎,名唤祝英台。」
    祝英台上前一步,敛衽向陆氏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仪态端方,面色微微泛红,竟有几分羞涩:「英台,见过阿母。」
    陆氏听她竟唤自己「阿母」,登时又愣住了。
    她心中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来,这女郎,这气度,这般称呼,莫不是山伯在外面————
    她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慌忙敛衽还礼:「不敢当,女郎快请进,快请进。」
    祝英台与银心步入院中,目光皆悄然扫过这个简陋的家。
    祝英台心中不禁暗暗心疼,原来梁兄就是在这般清贫的环境中长大的。
    可她没有流露出半分鄙夷或嫌弃,反倒是愈发敬佩起梁兄来。出身如此,却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日,这本身就比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跨子弟,强了不知多少倍。
    待陆氏丶梁山伯丶祝英台在屋内坐定,梁山伯将事情原委细细对母亲说了一遍。
    陆氏听完,真是又惊又喜,百感交集。
    儿子梁山伯早就与她提过「祝九龄」,说是朝夕相伴丶情同手足的同窗,是难得的良友,她还一直为儿子结交了这般人物而高兴。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祝九龄」竟是个女子,且是上虞祝氏的千金,更没有想到这个女郎竟要成为自己的儿媳了。
    本来她还操心着儿子的婚事,现在可好了,儿子自己就解决了,竟是要娶祝英台这样的望族女郎,且是当国宰相谢安修书,谢玄做媒。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拉着祝英台的手,声音颤颤的:「好,好,女郎看得上山伯,是我们梁家的福分,我只是觉着,咱家这般光景,委屈了女郎。」
    祝英台忙道:「阿母言重了,梁兄是人中龙凤,英台今生能遇见他,才是英台的福分。阿母含辛茹苦将梁兄教养成人,教他读书明理,教他立身持正,这份恩德,英台感激尚且不及,何来委屈。」
    梁山伯待母亲情绪稍稍平复,又提起正事来:「阿母,此番儿子回来,是请阿母搬家的。我已在始宁谢氏庄园中为阿母觅了住处,幼度先生也已应允了。阿母一个人住在这山阴刘村,我在外求学在外奔走,日日悬心,实在放不下。与我一同住到谢氏庄园里,我方便尽孝。」
    陆氏顾虑道:「去谢氏庄园?那怎么行,那是什么地方,岂是阿母这等人住得的。山伯,你自己奔你的前程便是,阿母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年,早已习惯了,不必费心替我操心。阿母不给你添麻烦便好,哪有反叫你分心来照应我的道理。」
    梁山伯摇了摇头,握住母亲的手,恳切道:「阿母,这不是添麻烦。你为了儿子,在这个家里苦了多年,如今我渐渐能立足了,若还不能让阿母过上好日子,我读那些书丶求那些功名又有什么用处?你若是不肯搬,我在外面日日牵挂,只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你就听儿子一回罢。」
    陆氏望着儿子真挚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目含期盼的祝英台,叹了一口气,声音哽咽着,终究是点了头:「好,好,阿母依你,阿母搬。」
    虽说家中清寒贫素,真个要搬走的东西倒也不少。比如,那架伴了陆氏多年的织机,自然是要搬的;父亲梁元庆的那些藏书,也是要搬的。
    倒是院子里那一丛青竹是搬不走的,陆氏觉得可惜了,像是丢下了一位老朋友。
    梁山伯与陆氏,将家中物什一一归置,哪些带走,哪些留给邻人,皆安排得妥妥帖帖。祝英台也不闲着,带着银心里里外外地帮着收拾。
    当晚,梁山伯与祝英台一行人在山阴住了一宿。
    翌日,陆氏站在住了多年的老屋前,望着那土墙,那茅檐,那院角一丛青竹,良久不语。梁山伯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终于,陆氏深深看了这老屋最后一眼,转身扶着儿子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渡口。
    三只祝家的船,沿着浙东运河向东驶去。
    船舱中,陆氏与祝英台并肩坐着,祝英台轻声细语地与她说着话,问她在山阴的生活,又说起梁山伯在学馆中的种种趣事。陆氏渐渐也放开了些,面容上浮起笑意。
    船窗外,冬日的阳光洒在运河上,水波闪亮,青山退去。
    前方,是始宁,是谢氏庄园,是即将开始的崭新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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