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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伊到的时候,康王、韩扬与几名太医在刘承帝塌前,气氛悲切。
韩扬手中拿起了几根针,试一试,验不出有中毒迹象。但刘承帝却是一天天瘦了下去。
康王探出脑袋装模作样,担忧道:“陛下如何了?到底中了什么毒。”
韩扬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的刘承帝,摇摇头:“不容乐观。”
康王看向太医,后者同样的摇头。
韩扬第一次神情严峻,比了请的手势,示意大家到偏殿说话。转头见皇后也过来了。
“陛下前儿都很好,怎么忽然这般了?”偏殿中,几人都没有说话,李伊开口问道。
太医先开口:“回娘娘,陛下冬日染了伤寒,陛下喜欢吃些助兴丹药,身体负荷更重了,断断续续不成痊愈。而陛下的年岁...也是常理之中。”
康王红了眼眶:“陛下...皇兄...”
太医和康王定了基调,韩扬看了看康王,眼中虽有红丝,却定定的看着韩扬。
韩扬不欲多惹事,心道,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他暗地帮陛下解毒,此时不与康王等人相争。康王向来胆大妄为,挑开了说更要肆无忌惮。
李伊见韩扬点头附和康王和太医的论断。
不过她与韩扬相处的多,看出韩扬有话。李伊不动声色,手帕按着眼角跟着落泪。
“本宫请韩大人和众位太医,必定竭尽全力医治陛下的病。”
太医连连答应,一群人自去讨论药方。
韩扬道:“这本也不是臣的强项。便让太医们定药方罢。臣为陛下做几场法事。”
康王见韩扬胆怯的模样,以及李伊似乎相信了太医的话,很满意,他噗的鼻涕,道:“韩大人请。本王正好去与丞相汇报此事。皇后请保重身体,本王现行一步,皇后还有何吩咐?”
康王虽话是这么说,却已经抬起脚准备离开,完全不把皇后当真。
李伊故作悲切不已,摆手让众人离去。
回到刘承帝床边,他安静的趟着,似乎没有一点事情。然小了三分之二的身体,干枯的手臂,揭示他已经不在如当初那个胖胖的皇帝。
她看着刘承帝,很是庆幸自己能够有强悍的身体。如果没有这个,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多少回。
但毕竟不是钢铁,她需要吃饭,会生病和痛苦。
上次杨倩使毒,事后她感觉虚弱,刚恢复了一点内力,让毒药侵害,身体感觉又出了大窟窿。
刘称帝一度想杀了她,但后来因为李伊的瞎忽悠,刘承帝即便有他人谏言,仍是坚定认为李伊有某种神职。
他对她是好的。
李伊想到此有些难受。
一连几天,李伊衣不解带守在刘承帝身边,亲自喂药。
韩扬检验太医送来的汤药,并没有问题,只是没有对症下药。皆是温和的养身药方,喝了对解毒并没有多大作用。
同时韩扬暗中研究解药,因查不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只能以此缓解他身上的毒性。
连续服用三日,刘承帝终于悠悠转醒了。
见到李伊,他伸出枯瘦的手握住李伊的手:“人固有一死,何况寡人将来可以上天庭,有皇后在寡人就放心了。寡人这辈子,没有什么本事,确是有福气之人。有皇后这般识大体,又身怀重任的皇后,必定是寡人前世做了大好事。”
即便是前一个皇后,虽然喜欢听丞相的话,对他也算不错,还是个世间少有的佳人,他这辈子也值了。
朝阳殿,小桃回凤栖殿取皇后的换衣衣裳。见前面江禹挺拔的身影和小栗正在说话。
她不喜欢接触江禹,皇后大概也知道,有事要与江禹交接时,便让小栗去。
看着两人也比旁人亲近。
她害怕自己靠太近,引起江禹的注意,站得远远关注他二人。
从她藏身的地方,能看见小栗面脸笑意。
小桃耳力极好,二人之间的谈话落入她耳中。
江禹递给小栗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这些你收着,有皇后的动向,立即向我禀明。”
“小栗明白,大人放心...”小栗拿着荷包,江大人的手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小栗害羞的低下脑袋。
江禹吩咐完正事,欲离开。谁知忽然被拉住衣袖,他转身皱眉看着那双手。
小栗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心里一着急,就把人拉住了。此时更加慌张:“江大人要不要进来...进来喝杯茶。”
江禹往日吩咐事情便离开,不曾行有人胆敢拉住他的脚步。心里升起不快。
他耐着性子等对方说事,谁知就说这毫无用处的话,他开始隐隐动怒。
侍女感受到他的怒气,连声道歉,而脸上却带有红晕。
江禹出口的话收回,抽出心神细细打量,这样的形容,少年时,不少女子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小栗喜欢他。
他不介意有人对他心生爱慕,有女子喜爱,正表示他很受欢迎。哪个男人不喜欢?但他却不喜欢她们做出蠢事,以至于影响到他的行动和安排。
“你的心思我知道了,别做出让我厌恶之事就可。”江禹丢下一句提醒转身离去。
江禹边走,手把在长剑上。黑色长袍迎着寒风飞扬,好似桀骜不羁少年郎。
李伊自上回谈话后,便故意避开他,就算有话不得已要与他商量,只通过侍女传话。
他以为,那些话都是李伊随口一说,哄骗他而已。不成想,她却借故不愿意见他。
她最会这样的把戏,煊王那样高傲的人,也被她骗得甘愿趋之若鹜。
江禹对此持有怀疑之态。但李伊拒而不见。他心中仍是感到气愤与一丝莫名失落。
刘承帝病了,她不让侍女伺候,反倒自己动手。一个皇后干这些事成何体统?侍女成群的女子,偏要亲力亲为,可见其对那个男人用情至深。
江禹在脑中搜刮,不曾发现刘承帝有可取之处。
唯一比他强的,不过是捡了个何事不管的皇位。这样的皇帝,也难怪权柄全落入丞相、李大人等人手中。
乌国人简直把皇帝当绵软的家畜驯养。若是在他们草原,这样的皇帝早让人丢去喂狼。
江禹越想越觉得刘承帝简直无一用处。脚步一转往威武神殿方向而去。
威武神殿聚满大臣,挤不进内殿的大臣在殿外等候。
各大臣带来的侍卫驻扎殿前。
人群中丞相的侍卫很显眼,其中有江禹熟悉的侍卫。江禹站在隐秘处,发出特殊信号,其中一人等了一会,与同伴走到偏僻角落,江禹与其互换了身份,悄然隐藏在人群之中。
李伊没有存在感的挤在一旁。
刘承帝床前围了许多人,最首位是杨丞相。他身后的人皆悲痛大哭。杨满则面色阴沉。
他分别审问了李伊、康王和韩扬。虽然他可以肯定,这三人不敢大胆的谋害陛下。但审问之后,他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刘承帝死去对李伊没有好处。杨扬是没用的墙头草。康王霸道鲁莽,陛下中毒绝不是他所为,如果是康王,他更有可能把刘承帝直接毒死。
如今刘承帝并没有立即死去,听太医的意思,刘承帝体内的毒性,如没有意外,至少十年内不会毒发。
正想着心事,最惹人厌的陆司礼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陛下,您快醒来吧,告诉臣等到底是谁谋害了您,我等必定为陛下...”
陆司礼声音未落,另一个大人也扬声哭嚎。
此起彼伏的哭声让杨满听的烦了,大喝一声:“哭什么哭!陛下还没死,众位大人便哭天喊娘作甚。陛下死了,你们再来哭也来得及!”
他这一喊,倒是没有什么人敢和他顶嘴,都慢慢收了声。
但一向闷不吭声的李大人却口中不敬,他语带嘲讽道:“陛下死不死,我们做臣子的都应关怀陛下的身体。臣等都是血肉之躯,不如丞相的冷漠心肠。”
杨满瞪了他一眼,冷笑:“李大人真有那个心,不如查出是谁毒害了陛下。”
“臣是御史,岂能越过丞相,插手廷尉查找犯人的事。”
“陛下中的是慢性毒药,说不定是李大人所为也未可知。若老夫真要毒害陛下,绝不会偷偷摸摸,如此让陛下活着,还不如让他死的痛快。此为不过是个胆小怕事之人,既要害人,又怕人弹劾。”
刘承帝眼皮微微颤动。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悠悠睁开眼睛时,发现整个寝殿都是大臣,一片哭声,人人都低头哭嚎,丞相在呵斥众人,无人注意到他已经醒过来了。
正要咳一声吸引注意力,就听丞相说出此话。浑身无力的刘承帝,听得众人如此,无异于心被刀绞。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大臣们在哭,却听不出里面有多少真意。
李伊坐在边角,发现刘称帝醒来,然杨满和李现一言一语,争吵的忘乎所以。周围的官员也没人关注刘承帝。
她上前,刘承帝感受到李伊的靠近,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李伊别出声。
刘承帝闭目静静的听着他们在说话。心中早已一片冰凉。
如果以前他是潜意识里知道大臣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中毒不省人事。这些人却在塌前争吵不休,丝毫不顾忌他感受。
既然如此,休要怪他不能如他们的愿了。都喜欢康王、顺王为太子,他便偏不让他们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