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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陈应躺着也中枪了
第158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十月十七日巳时。」
王铁柱喘着粗气道:「据京城的消息,一声巨响,震天动地,王恭厂一带房屋倒塌上万间,死伤枕藉,魏公公让人送来的密报说————说是火药局失慎。」
陈应自然知道历史上天启大爆炸是出现在天启五年的五月初五,可问题是,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调查过火药局的常规库存,由于大明的火器使用越来越多,事实上,火药局的生产力,是无法满足所有军队和民间消耗的,某些专家提出王恭厂有一千吨火药库存,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别说一千吨,常年甚至没有超过一百吨,在过去的十年时间内,火药局通常只十吨至十五吨的库存量。
哪怕真有一千吨火药库存,以明朝的火药威力,一千吨火药,依旧不足以也不足以将重达五千多斤的石狮子抛出城外。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学计算问题,想要将一个重大五千多斤的石狮子,也就是两点五吨的物资,移动距离越过两点五公里,仅粗略估计,就需要忽略空气阻力丶摩擦等,仅从动能角度粗略估算,就需要八千至一万两千吨的TNT爆炸当量,破坏力更接近于一两万吨TNT当量的爆炸,几乎与小型的原子弹相当。
陈应在后世的时候,也调查过天启大爆炸的相关资料,根据相关历史记载,天启大爆炸现场无烧痕迹丶无固体残骸丶死伤者裸体,这些特徵与火药爆炸不符,官方调查将原因归结为「火药局失慎」(即安全事故)。
然而,这完全不符合当时陈应前往火药局参观的实情,大明对火药意外爆炸有着成熟的安全管理经验,特别是火药储存,仓库房檐用土包在墙内,库门要用铁皮包裹以防引火,内铺设离地一尺五寸的木板,以隔绝来自地面的「游火(静电)墙角砌有曲折的通风孔,并用铜网隔断外部火星,兼顾了防潮与防火。
仓库内外不得堆放草席丶纸张丶柴草等易燃物,值班士兵的炊事也只能用相对安全的煤炭,而不许用易燃的柴草,在明朝《火攻挈要》等兵书强调,一座城池的火药不应集中在一处,以防偶有失事」后所有储备毁于一旦,北京城内设有六处火药厂局仓库,为了分散风险。
而且王恭厂火药局由京城侍卫亲军负责,昼夜巡逻,防火防盗,明朝对火药的管理与使用有详细规定。如守台官兵若造成火药不足,会被追赔,甚至受到严惩,明朝人为了储存火药,已经设计出了一套从容器到建筑的周密安全体系,魏忠贤为了推卸责任而给出的结论。同时,反对派东林党则倾向于将灾难解读为天罚,以此攻击阉党乱政。
陈应更倾向于意外,而非人为的原因,这个原因不是他完全可以向天启皇帝提出建议,可以避免的,但是,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伤亡,他其实是利用了沙河卫的高薪福利招工,吸引了大量的流民,以及王恭厂附近的百姓和工匠,前往沙河卫工作,减少了王恭厂附近的居民数量,同时,也向天启皇帝要了不少火药局的工匠,并且承担了火药的生产工作。
此时的王恭厂已经从火药局的生产工厂,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储存仓库,陈应以为这样可以避免意外发生,事实上,自从天启皇帝决定以身入局的时候,他也同意,就是为了调走天启皇帝,避免发生意外。
可问题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问题意外,还是发生了。
陈应闭上眼睛,久久不语:「备船,本官要即刻回京。」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陈应大步走向码头道:「告诉沈淮安,旅顺的事交给你和周斌,本官不在期间,谁要是敢出乱子,杀无赦。」
船队扬帆,昼夜兼程,陈应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打着脸颊,心中思绪万千。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天启大爆炸发生在五月初五,而这一次却推迟到了十月,难道是为他改变了太多东西,火药转移了,居民疏散了,可地下的那股力量,不是他能改变的。
在后世的时候,有人倾向是沼气爆炸,五月份的京城天气炎热,大量的粪便在地下形成浓郁的沼气,一旦爆炸就可以产生巨大的威力,这个说法,其实也站不住脚,京城确实是有大量的地下排水设施,可问题是,这个排水设施并不是密封的,不像后世,密封效果好,而且大量的百姓太穷,无法像后世一样,产生大量的生活垃圾,举一个不好听的例子,哪怕是拉屎,后世的百姓也比大明的百姓拉得更多,至于容易产生沼气的物质,在大明都是宝贝,不可能扔在下水道内。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地底的天气然呢,但是北京好像没有天然气起源,或者说是地震引发的次生灾害,他在后世读过相关研究,有些学者认为天启大爆炸可能是地震导致地下天然气泄漏,遇明火引发大规模爆燃。
可问题是,天然气爆燃,虽然燃烧时间极短,但是燃烧痕迹也非常明显,遇难与幸存者衣物会凭空消失,这在传统爆炸案例中极其罕见,有一种假说认为,天然气云爆燃时,会瞬间消耗大量氧气并产生强大的负压(吸力),这种「一推一拉」的冲击波可能瞬间撕碎并剥离衣物。无火之灾:史料载爆炸「不焚寸木,无焚烧之迹」,表明并未发生大面积持续火灾,而天然气爆燃会快速耗尽局部氧气,导致明火无法持续燃烧,正好可以解释这一现象。
陈应现在更加头疼的是,可这些原理,怎么跟东林党人解释?东林党甚至不如后世的文盲,他们学问不错,可对于化学和物理学,完全不懂,他们更不会听,也不愿听。
三日后,京城。
陈应进城时,满目疮痍,王恭厂周围三里之内,房屋倒塌殆尽,瓦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尘土味,远处还有几处残垣断壁在冒着青烟,士兵们在清理废墟,百姓们跪在地上,对着废墟磕头哭泣。
「陈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应转头,看到许显纯骑着马,带着几个锦衣卫匆匆赶来。许显纯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显然好几天没睡。
「许大人,情况怎么样?」
许显纯压低声音道:「死了至少两千人,伤者不计其数。石马街的石狮子,被炸飞到城外。皇上震怒,魏公公被弹劾成了筛子。东林党那些人说————说是天罚,是魏公公乱政惹怒了上天。他们还弹劾您,说您也是奸佞之一。
「多了,弹劾您淫乱丶勾结海盗丶拥兵自重丶图谋不轨。」许显纯苦笑道:「您截了东林党送给建奴的粮,他们恨不得把您生吞活剥。」
陈应没有接话,他翻身下马,走进废墟深处。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瓦砾,仔细看了看。瓦砾上没有灼烧的痕迹,只是被冲击波震碎了。他又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倒毙的尸体,身上的衣物全部被撕裂,皮肤却没有烧伤。
「许大人,王恭厂的火药库,在爆炸前还剩多少火药?」
「清点过了,不到一万斤————」
还不到五吨黑火药,陈应微微皱起眉头,他也非常疑惑,这个现场,虽然经过清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清理,甚至一部分尸体都还埋在废墟里,以明朝人工清理的速度,恐怕还需要几天时间。
许显纯苦笑道:「就算一百万斤火药全部爆炸,也炸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是一场意外!」
「陈大人您看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真相不重要,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才重要!」
陈点点头,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绝对不能让东林党往天罚上面引,魏忠贤虽然贪婪,但问题是,他还不能背这个锅,天启皇帝也不能背,他大步走向皇宫。
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他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摺,几乎全是弹劾魏忠贤和陈伯应的,作为一个皇帝,天启皇帝的心情相当沉重,他失去了太子,作为一个父亲,失去儿子,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更为关键的是,天启皇帝的子嗣本来就少,生儿子也非常困难。
魏忠贤跪在一旁,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臣陈伯应,拜见陛下。」
天启皇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陈卿,你来了————你告诉朕,这真是天罚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在王恭厂废墟中调查所得。臣以为,此事并非火药局失慎,也非天罚,而是地底之气爆发。」
「地底之气?」天启皇帝皱眉。
「陛下,臣在旅顺丶大鹿岛,见过类似的现象。地下深处,蕴藏着一种可燃的气体,无色无味,遇到明火就会爆炸。威力之大,远超火药。臣怀疑,王恭厂地下恰好有这种气体,不知什么原因泄漏出来,遇到明火,引发了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