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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手中长刀与藤蔓连连相撞，每一击都炸开一团星火。
那些星火落在枯叶上，嗤嗤作响，冒起缕缕青烟，焦糊味弥漫开来。
十四根藤蔓，转眼断了十二根。
只剩最后两根。
那两根却忽然改变了攻势，不再直刺，而是自左右同时横扫，要将他拦腰捆住。
许舟已来不及挥刀。他只能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向后腾空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两根藤蔓自他脚下一掠而过，在空中交错，狠狠打了个死结，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许舟落地时，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坠落，落了他满头满身。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雾中那道身影。
不对劲。
她在留手。
那些藤蔓若是真的全力袭来，速度至少快上三成，力道也重五成。可方才那些攻势看着凶猛如雷，却处处留有余地，每一击皆有迹可循，每一次都堪堪能避.
这不像是在生死搏杀，倒像是试探，又像是……
戏耍。
是了，她在戏耍猎物。
猫戏老鼠般。
许舟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心头猛地一沉。
可她为何留手？是因为此处山林陌生，地脉排斥，她发挥不了全部实力？
许舟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便见山鬼再度抬臂。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指尖那串紫红野果剧烈晃动，周围的雾气仿佛被煮沸般翻腾起来。
不能再等。
许舟双手挽动长刀至头顶，双臂猛然下沉，刀身骤然腾起金色火焰。
那火绝非凡火，乃是灵力催至极致凝成的虚火，边缘泛着淡金，中心却是炽白得刺眼。
火舌顺着刀身蔓延，自柄至尖，整柄臭肺刀都裹在一层金色流光之中，热浪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如火烧般灼痛，双臂轰然下压。
金色流火呼啸出鞘！
火焰离刀而去的刹那，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金色流火在半空凝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龙头昂扬，龙身蜿蜒，龙爪张扬，张牙舞爪朝着山鬼直扑而去！
山鬼终于蹙起眉头。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类似人类的神情。
漫天树叶骤然狂卷，不止空中飞叶，连地上枯腐败叶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掀起，成千上万片叶子同时升空，聚成一道墨绿与枯黄交错的洪流，迎着金色火龙冲撞而去！
叶潮与火龙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闷响声震得整座山林都在颤抖，脚下的泥土都裂开了细纹。
金色火焰如龙吼奔腾，撞碎漫天飞叶。
叶片一触火焰，便瞬间化为灰烬，化作青烟缕缕散入雾中。
可叶子实在太多。
一片焚尽，十片补上；十片焚尽，百片涌来。那墨绿色洪流仿佛无穷无尽，竟硬生生将火龙势头迟滞了一瞬。
便只这一瞬。
许舟已经拖着长刀来到了身前！
他不知何时已绕开那片叶海，自侧面欺近，刀锋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火星四溅，泥土翻飞。
少年发丝被山风掀乱，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一眼万里，杀意长决！
死！
许舟双手撩刀，斜斜向上劈出！
这一刀倾尽全身气力，腰马合一，筋骨齐鸣，刀锋破风发出尖啸，连浓雾都被斩开一道狭长缝隙。
刀锋直取山鬼咽喉。
只差毫厘。
山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漠如冰，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
随即，她向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刀锋从她身前划过，连一片衣角都未触及。
许舟落地，脚下踉跄，险些扑倒。
他没有停。
足尖一点，身子尚未站稳便已再度扑出，刀势一转，横扫千军！
山鬼微微侧身，刀锋擦着腰际掠过，差之毫厘。
许舟再刺！
刀尖直取心口。
她轻偏身躯，刀尖只刺破衣襟，却刺了空。
再斩！
再躲！
再劈！
再躲！
许舟一连狂攻七刀。
七刀，刀刀倾尽余力，却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有时是毫厘，有时是半寸。
他甚至数次感觉到刀锋已触到她衣料，却始终碰不到她半分肌肤。
金色火焰在她周身狂舞，竟连一片衣角都烧不到。
她真的在戏耍他。
如猫捉老鼠，游刃有余。
许舟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滑落，握刀的手已开始发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
有鬼。
是了……
山鬼本就是深山精魅，天生近鬼神、通地脉。
敌人未动，气血先涌。招式未出，杀气先扬。
风吹草动、鸟兽惊起、地气流转——这一切，都在将他的意图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他还没出刀，她就已经知道他要往哪里出刀；他还没迈步，她就已经知道他要往哪里闪避。
这不是速度的问题，也不是力量的差距。
这是未卜先知。
在他挥刀之前，结局早已注定。
许舟瞳孔骤然一缩。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忽得福至心灵，心窍一开——精魅通地脉，靠的是感知；感知依仗的是变化；若是变化不生，她便无从感知！
何为变化不生？
便是意动而形不动，气动而刀不发。心中杀机已起，肉身却如枯木死灰，不留半分征兆。
可这等境界，他如何能做到？
许舟不知道。
但他已没有时间再去推演。
他足尖猛一蹬地，整个人高高跃起，这一跳竟有三丈之高，瞬间凌空虚悬于浓雾之上。山风在耳畔呼啸如雷，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刀锋旋转，被他高举过头顶。
杀意随刀刃攀升至苍穹，直冲云霄。
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明，无招无法，无思无想，连杀意都淡去。他只是把刀举起来，然后，凭着本能，劈下去。
此刀，必中！
刀锋自天而落，带着万钧之势！
山鬼抬眼望去。
她脸上那抹冷漠戏谑终于散去，墨绿瞳孔里第一次掠过异色，那是惊讶，又像是……
忌惮？
她抬手轻挥，藤蔓自掌心狂涌而出，在身前蜿蜒交织，瞬间化作一面厚实的青黑盾牌。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天彻地！
非是木石相击的闷响，而是神兵相撞的锐鸣，震耳欲聋，在山林间滚滚回荡，惊起无数飞鸟扑棱棱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