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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3章广陵孤垒,绝境惊雷丹阳城破、城头易帜的那一刻,司马懿没有半分迟疑。
在曹昂大军入城接管四门、典韦率兵封锁水路要道的间隙,他第一时间勒令诸葛瑾,抽调城中仅剩的精锐死士,冲破外围零星封锁,分三路快马疾出,直奔百里之外的广陵。
不求突围求生,只求以最快速度,将丹阳沦陷、刘繇倒戈、曹昂破城、后路尽断的全部真相,送抵周瑜与诸葛亮手中。
残兵掩护着一众文臣、百姓沿密道后撤,一路仓皇奔逃,不敢有片刻停歇。
而这份带着血色与绝望的军情,如同夺命飞羽,横穿江南旷野,昼夜兼程送往广陵。
与此同时,丹阳大捷的战报,亦连夜快马递往凉王段羽的中军主力大营。
江北主力行军途中,段羽端坐主帅车驾之中,阅完整份战报,眼底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与欣慰。
战报之上,将曹昂此战的布局决断、临阵调度、胆识魄力写得一清二楚。
明知城中有伏、陷阱密布,却不避凶险、将计就计,以五千精锐轻军,硬生生破掉司马懿、诸葛瑾的瓮城绝杀之局,兵不血刃拿下丹阳重镇,斩断江东所有后路,全程冷静沉稳、章法有度,全无年少骄躁、冒进之失。
“孟德后继有人了。”
段羽合上军报,轻声感慨。
昔日与曹操相交相知,受托庇护曹氏、夏侯氏全族,他所求的从不是宗族依附、俯首效忠,而是不负故人托付,不埋没一世豪杰的血脉风骨。
曹氏诸将蛰伏数年,寸功未立,久居人下,早已渐渐边缘化。
如今曹昂横空出世,一战定型战局,沉稳、果决、善谋、知势,彻底撑起了曹氏一门的风骨,足以让曹操九泉之下瞑目。
身旁亲卫将领躬身等候,静待军令。
段羽眸光转瞬收敛暖意,重归凛冽沉凝,落笔如铁,亲笔拟下一道急令,八百里加急传往丹阳曹昂军中。
“传我军令予曹昂:
一、严守丹阳全境,卡死所有陆路、水路要道,彻底锁死广陵退路,不许一兵一卒、一叶扁舟渡江逃逸,将周瑜、诸葛亮、孙策残部死死困在广陵方寸之地;
二、即刻联动广陵外围围城主力,摒弃围而不攻之策,全线发难、昼夜猛攻,不给敌军喘息之机、重整之机、突围之机;
三、江东残军已是无根之木、瓮中之鳖,无需留缓、无需存仁,尽数锁死、就地击溃,彻底终结江东战事。”
军令冷峻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此前围而不攻,是为磨合兵马、稳住局势、稳妥控局。
如今段羽大局已定,无需再给江东任何蛰伏反扑、绝地翻盘的机会,只求速战、全歼、平定江东。
加急军令横渡大江,转瞬抵达丹阳。
曹昂接令之后,肃然领命,即刻调整部署。
他一边命典韦率重甲精锐镇守江湾渡口,彻底封死广陵渡江要道,断绝所有水路突围可能;
一边传令广陵城外的凉军主力,即刻擂鼓聚兵,发起总攻。
绵延数十里的凉军连营,瞬间战鼓轰鸣、号角震天。
此前数日,广陵城外始终维持着克制的对峙。
凉军遥遥合围、按兵不动,两军虽隔城对峙,却无大规模厮杀,城中军民尚且能勉强稳住心神,依托坚城休整布防。
可这一刻,平静彻底碎得荡然无存。
震天鼓角撕破长空,数万凉军尽数动兵,云梯、冲车、投石机尽数推至城下,密密麻麻的甲士如黑潮涌动,从四面八方向广陵城墙压去,箭雨腾空、石火纷飞,惨烈的攻城战骤然打响。
“敌军攻城!敌军全线攻城了!”
城头凄厉的示警声此起彼伏,瞬间撕碎广陵城上空的沉寂。
周瑜、诸葛亮二人本在城头巡查防务、安抚军心,骤然听闻震天杀伐之声,抬头望去,只见城外黑云压城、烽烟四起,无尽凉军悍不畏死冲锋而上,攻势迅猛、烈度空前,与往日的对峙态势判若两军。
“不对!是总攻!”周瑜瞳孔骤缩,手扶剑柄沉声大喝,“全线戒备!
弓弩手列阵!
刀斧手死守垛口!拚死挡住敌军攻势!”
诸葛亮神色剧变,羽扇骤然紧握,快步传令各城守将,死守四门、严防死守。
连日稳守的松弛氛围瞬间崩碎,全城即刻进入死战状态。
城头箭矢如雨、巨石滚落,兵刃交击的脆响、士卒嘶吼的杀声、重伤濒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惨烈厮杀瞬间席卷整座广陵城头。
江东残兵本就军心浮动、疲惫不堪,猝不及防遭遇凉军全力猛攻,瞬间压力滔天,节节吃力,每一寸城墙都在反覆拉锯、浴血争夺。
就在战局最凶险、城头死伤剧增、军心濒临崩塌之际,数道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斥候,拚死冲破战火阻隔,奔至城下,嘶吼着传回了来自后方的最终噩耗。
丹阳彻底失守!
“司马先生、子瑜先生弃城突围,后路已被彻底斩断!曹昂率凉军锁死江面,我军再无退路、再无援兵、再无后援粮草!”
短短数语,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所有将士耳畔。
原本苦苦支撑、咬牙死战的江东士卒,瞬间心神俱裂。
此前众人死守孤城,心中尚且留存最后一丝念想——只要丹阳不失、后路尚存,便有翻盘突围、重整旗鼓的机会。可如今,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前有滔天敌寇猛攻,后有彻底断绝的退路,四面绝境,再无生机。
城头无数士卒动作迟滞、眼神涣散,手中刀枪险些脱手,绝望如同冰冷江水,瞬间淹没整座城池。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盘。
诸葛亮立在漫天箭雨之中,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沉郁无力。
他早已做好后路断绝的心理准备,可当噩耗真正落地,依旧难以遏制心底的沉重。兄长诸葛瑾、一众留守文武生死未卜,后方基业尽数倾覆,数年江东积累,一朝尽毁。
周瑜脊背紧绷,银甲染血,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城内摇摇欲坠的防线,胸中气血翻涌,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焦灼死死缠绕心头,却依旧咬牙稳住心神,厉声喝止慌乱、拚死调度守城。
可大势倾颓,人力何其微薄。
广陵城,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四面合围的死城。
城主府内,原本因重伤昏迷数日、气息微弱的孙策,恰在这满城杀伐、举国绝望的时刻,骤然苏醒。
连日昏迷,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乾裂,浑身经脉剧痛难忍,胸口旧伤崩裂,丝丝血迹浸透内衬衣衫。
可那双昔日锐利霸道的眼眸,却骤然睁开,褪去昏沉,复现凌厉锋芒。
窗外震天战鼓、厮杀哀嚎不绝于耳,满城紧绷的肃杀之气穿透窗棂,无需旁人禀报,孙策已然知晓战局凶险、大势不妙。
他撑着重伤的身躯,勉力抬手,按住胸口伤口,强压下眩晕剧痛,声音沙哑却沉厉,对着门外沉声下令:
“传我令——即刻召公瑾......入.....内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