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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战翻过营地之间的哨卡,直接抵达警卫处的大门,紧接着他飞起就是一脚,把那间年久失修的木门整个踹翻,巨大的回声响荡在楼里,无数的雨滴顺着李战的身影涌入大厅。
“钥匙,钥匙!”李战有些焦急,他不断拉开大厅里的木抽屉,希望里面能够有着一柄车钥匙。
但人越在着急的时候,就越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李战手忙脚乱地弄倒了好些柜子也没有找到钥匙。
情急之下,他又踹开了通往二楼的铁门,奔跑在木制的楼梯上,震下无数灰尘。
“你在找什么?”忽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李战就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是你啊。”李战头也没回,从回荡的声音里他就听出来来人是谁,“给我一把车钥匙。”
那道人影拉开了房门,却又转身走了回去。
“别以为救过我就能对我下命令。”
李战顺着房门走进那个房间,只见朱飞航坐在桌子前,仔细地翻阅着一些文件,丝毫没有把他的要求放在心上。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找吧。”李战看出来朱飞航对他不屑一顾,这种情况下想要从他这里那到车钥匙难如升天。
就当李战转身离开房门之时,朱飞航忽然站起来,面前的桌子被带着击碎了落地窗,外面的风雨都灌了进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飞散的文件。
“你是猎鹰。”朱飞航语气平淡,在用陈述的口语说着一件板上钉钉的事,“那个随行的天河机师。”
李战默默站在原地,他忽然有些烦躁起来,这个问题很重要么?前线在打仗而他的女孩就要死啦然而他还要站在这里被一个无聊透顶的人拖住,值得么?
可是他应该怎么回答,跟朱飞航说没错我是,还是跟他说对不起你认错了,这个陈述句其实已经在他心里流转千百遍,你是猎鹰么?
抱歉,我不是。因为我的女孩要死了,但我还在想着怎么样开车去救她,而不是驾着机甲从天而降,这就是一颗本心的问题。
原来的那个猎鹰已经死在了数年前的天河战役啊!活下来的只是形体,一具没有本心的形体。
“我知道了。”朱飞航淡漠的眼神看着李战的背影,走回了桌子边……
…………
“医疗队!医疗队在哪!!”副官捂着一名突击兵的小腹,趴在地上大喊。
林菲拎着一只医疗箱从远处跑来,半跪在地上进行施救,趴在一旁的副官丝毫没有出声让她趴下,哪怕这里是战场的中心。
他们已经开战一个小时了,磅礴的大雨转化为了腥湿的空气,头上的乌云正在变薄便稀,不出片刻,太阳就应该可以洒到地面上了。
真可惜啊!这样的日子就应该待在某个湖畔品茶赏雨,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这里打一场无畏的仗呢?那些冲锋在战场上的敌我双方其实并不认识啊!明明提倡民主共和,提倡人文为本,那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国家权利和利益而卖命呢?
副官伏在地上想,直到林菲收起医药包低着身子赶往别的地方,他才回过神来。
两位指挥官都生死不明,他们的支援部队还在百里开外,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炮弹炸开形成的绝美花朵其实致命无比,这样的战斗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所有战斗人员听我指令,撤退回战壕里,等待支援!!”副官忽然咆哮,拾起脚旁边的枪支,逆着人流扑入战场。
“都给我撤退!!”副官挥手,再这样打下去他们坦克营今天就会报销在这里,董成杰的战机群早就被导弹覆盖拦截了,整个地面部队唯有他在苦苦支撑!
顾正千算万算,他算错了西盟的兵力总和,也高估了自己部队的行军速度,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他这里被西盟打开了口,那就说什么都是覆水难收了。
所有的在战人员都在缓缓后退,但是战场上仍然残存着无数的伤员和医护人员,他们早在副官发出命令之前,就已经深入了战争的中心,到了此刻,已经是回不了头了。
副官看着那道跟他一样在逆着人流奔跑的倩影,忽然觉得战争这种东西它肮脏而又罪恶,埋葬了多少个这样的漂亮女孩……
“菲姐!!”赵顺看着那道深入战场中心的倩影,目眦欲裂,昔日林菲对他的好此刻浮现眼前,于是他挣脱了同行人员的阻扰,再次返回战场。
林菲深知此刻自己在做什么,但她没有后悔,眼前满地的都是人命,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位。
赵成此刻守在她的身边,利用着手里的轻机枪不断进行着压制射击,等到对面的火力出现空隙之时,单手挽住林菲,两人栽进一旁的战壕里。
林菲趴在地上,兜里的水晶板不知道何时已经摔了出来,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的头像在上面闪烁。
真想接啊!
这里战火纷飞,而你我相隔数十里,那我们就这样告个别吧?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屏幕的瞬间,李战的声音从里面磅礴而出,暴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倾泻了出来。
“在那里等我!!”他的声音暴怒里彰显着坚毅,还有另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
十分钟前,坦克营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战声音冷漠,他感觉到他已经不能再拖了。
“看得出来,你不是猎鹰。”朱飞航说道,“曾经的那个传奇战士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但我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传奇战士。”
朱飞航从桌子里取出一张用胶布仔细粘好的纸片,递给李战。
“这不是我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这是你的,黑鸿机甲。”朱飞航递过一只对讲机,眼神落寞,“去吧,她在等你,别在等待里失去她。我们不是一路人。”
李战眉头微扬,接过那只对讲机。
他没有想到黑鸿机甲的控制权竟然会在朱飞航手上,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数年前他握不住的东西,现在就能紧握手里么?
过来好一会,李战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打开对讲机,把那串密码用语音输入之后,就冲出了警卫处。
此刻的李战在旷野里无尽地奔跑,他并不是想要甩掉流年抛开宿命,而是在寻找,找一个深藏心底的答案。
“猎鹰!”李战对着山涧咆哮道,“你给老子滚出来!!”
那个扭曲的人格在李战咆哮第三遍之后,才悠然醒来,他略微叹息的声音令得李战的太阳穴直跳,那种窒息感和头疼感又再次回来了。
“快!我们合作!!我需要你的帮忙!!”李战不知所措,到了最后,只能跪坐在地上。
脑海里的猎鹰不为所动,他就静静站在李战面前,看着这个弱小的自己在大口喘气。
“人总是在意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从不注意自己得到了什么,或许是路太长,或许是路难走,但谁都要学着长大,学着抬头向前看,学着检视自己的得与失,这么些日子里,你就没有好好问过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吗?”
猎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锋芒此刻都已消失殆尽,和那个跪坐在地上喘气的男孩很是相像。
“起来吧,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好像昨日的大雨倾盆而下,但那是昨天,”猎鹰抬头看了一眼雾蒙蒙天空,大雨已经转小,些许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
“不要再想着跟我做交易了,你要学着自己站起来,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猎鹰长叹一声,最终消失在李战的脑海里。
李战就这么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指已经抓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在猎鹰消失的那一刻,萦绕了他大半年的窒息感忽然散去,从这一刻起,李战就知道,猎鹰再也不会出现了。
天上回响着巨物突破天际的巨大响声,一道通红的火球从天而降,并在万米高空就启动了喷射器减速,在短短的两分钟里,它就已经降落到了坦克营的空地上。
李战从地上站起来,他知道那个外壳嵌着黑色鹰隼并且从外太空砸向地面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他昔日出生入死的战友,是万千人的信仰!同时也是他的,黑鸿机甲!
猎鹰这个人格仅仅存在了大半年,尽管他暴戾了很久,但在最后的时候,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柔软的心声,他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总是表现得恨世仇俗,但自己心底里还是很想接触这样的世界啊!
至于李战到底能不能从过去走出来,那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李战看着那道徐徐打开的大门,他的心里最终还是听从了猎鹰的谏言,过去的雨不应该拿现在的晴天去祭奠!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二楼里站着的朱飞航,头也不回地走进天基援助舱里。
在舱底里,李战见到了黑鸿的原型机,它在生产出来后的所有日子里,都会有人定时去保养,这就导致了它的性能其实是直追新机的,李战一边调出前线图,一边换上天河的制式作战服。
末了,他走到驾驶台上,静静等待着机甲的连接。
他的面前再也不能遏制地想起很多人,那些一张张消逝在战争里的面庞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怒火,死去的人已经很多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个!!
在这一刻,李战的手握住了那支传感器,过去的曾经的他握不住的,此刻他握住了,因为那个女孩。于是他的脑电波在这一刻开始链接机甲。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自己的名义站到机甲上了,但是这一次他的脑海里没有浮现出那个黑冷的画面,有的只是那个女孩的笑靥如花。
“机甲链接成功,七级机师猎鹰已上线。”柔美的女声终于响起,从这一刻开始,李战即猎鹰,猎鹰,即李战!!
原来那个犹如无主亡魂的人格早就预知到了这一幕,原来李战已经足够坚强不惧过去,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得与失的大道理,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拒绝了李战,选择独自消亡。
“拨通林菲电话。”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刚毅,犹如皇帝一般,对放在卡槽里的水晶板下令,同时身形上跃,连带着黑鸿机甲一起,顷刻间就突破了音速!!
等我!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