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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校官似乎看出了馆愚对自己的偏见,但他并没有对此有任何的异议。他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恭敬。
“钟小姐,欢迎您的回归。”
不知怎么,听了楚校官这句话,馆愚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好像自己真的是从某个地方归来了一样。
馆愚点点头,内心还对楚校官眼眸中的动摇产生着怀疑。
她又瞧了瞧对方的衣着,发现他不再是印象中那一套规整的军装,而是一身穆黑的长袍。他虽然年轻,但是面容严肃认真,这一身衣服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阴郁,他似乎刚从某个人的葬礼上回来的,表情还带着一丝沉痛。
不知怎的,看到楚校官这副模样,馆愚的内心突然充满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慌。而带给她不安的远不止楚校官给人的阴郁感觉,更多的是担心另外一个人。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陆清和人呢?”
楚校官一下子就顿住了。尽管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甚至还十分果断地回了一句“少将正在处理军务,最近暂时无法归来”这样的说辞,但是馆愚嗅到了他语气中的隐藏和紧张,以及犹豫。
——撒谎!
这一刻,馆愚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两个大字!
没有特殊的原因,她就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这些情绪。
楚校官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有多蹩脚,而他也的确不会遍说谎言,便干脆闭了嘴。
“可我想见他。既然我回来了,为什么他不来接我?”
这句话说完之后,馆愚便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想想,这毕竟是在梦境中,很多时候自己的行为和说出口的话好像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这大概就是潜意识。
不管究竟是馆愚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还是梦境的原主钟玲想要知道。反正就是这么自然地问出口了。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楚校官来说还是挺为难的,因为他真的没办法说出陆清和现在在哪儿。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一袭长裙,青丝及腰的清雅女人,突然觉得更难开口了。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钟小姐,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馆愚拒绝,“回答我,他在哪儿。”
楚校官闭口不言。
馆愚脸色沉了下去,她一字一顿道,“楚校官,请你回答我,陆清和在哪儿!”
楚校官还是不说话。
馆愚便盯着楚校官,一盯就是许久。从他的脸到他的衣服,然后再到他的脸。
接着,馆愚想起来周妈见到自己的惊慌和恐惧。这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梦境。因为有点太真实了。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它们都在周妈和楚校官的脸上真实的出现了。
但明明外面的月亮还是红色的。
这正是“青色的月亮变红了”。是兔子们的游戏内容。
馆愚拿不定主意,而直觉告诉她这是兔子们的阴谋。这些兔子像是那个世界的引导者,它们通过游戏来呼唤笼子中的鸟儿,并在试图告诉这只被困的鸟儿该如何逃离。但是笼中鸟却说:我不愿意出去。
——啊,真是奇怪。
一个非要救,一个非要拒绝。
然后上演了一场残忍的猜谜游戏。兔子们不停地问“正后方是谁”的愚蠢问题,笼中鸟则是无所谓地猜错,然后被暴起的兔子狂揍一顿。
于是,童谣变成了预示,变成了警告。
兔子们尝试着再去告诉另外一个人游戏的规则。可惜,作为另外一人的馆愚到现在还没懂这些兔子们究竟是想让她看到什么或者是知道什么。馆愚只能靠现有的假象自己胡乱猜测。
比如说,楚校官的葬礼服。
“楚校官。”馆愚轻轻往前踏出一步,嘴角一抹笑容讽刺。
“是。”
“我再问一次,陆清和在哪儿?”
四次都是同一个问题,然而楚校官却都是闭口不言。
得不到答案的馆愚双眸闪过一丝戾气,她的语气缓慢,字句之间都是满满的恨意,“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陆清和人去哪儿了……”
“那请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馆愚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言语神情之间都是步步紧逼的姿态。楚校官又不能直接与其对抗,便只能步步后退。
退得不能再退,楚校官只能站定不动。馆愚却是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慢问道,“呵……楚校官,穿成这样,你是去参加了谁的葬礼?”
葬礼。
真是个刺耳的词语。
馆愚意外地没看到楚校官脸色大变。事实上,楚他只是对馆愚轻轻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说出了一段话。
他说:“钟玲小姐,还是请您不要再问……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别再回来了。”
馆愚的心沉了又沉。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于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沉痛又悲哀的气氛中。
楚校官见她似乎明白了过来,心中似有不忍,便轻轻叹气。
沉默许久,馆愚哑着声音,问,“葬礼……是我的,还是他的?”
空气都僵硬了。只有窗外的血色月亮像是一只代表审判的眼,悄然见证了所有的罪孽。
楚校官再一次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同时,沉声道,“钟玲小姐,事实上少将已经为您举办了三次葬礼。而每一次少将都……”
然而,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馆愚微微瞪大了双眸,带着不可思议乃至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上一秒还是从容淡定鞠着躬的男人,此刻在被穆黑色长袍遮盖的皮肤底下仿佛是流动的岩浆,沸腾了似的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红光。
接着,一股浓郁的如同猪肉被烤熟的肉香味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馆愚亲眼看到他的脸,他的身子,他的皮肤,他的头发被一股从内到外的红色火焰燃烧起来。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边缘的娇艳红莲。
——灭口!
一瞬间,这个念头从馆愚的脑海中快速地划过。快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某个名为真相的尾巴,但是一簇火苗突然蹿大,生生烫了她的手掌,让她不得不被迫放开。
“等等!不是,怎么回事!”于是,馆愚焦急地大喊起来,并扑向自燃的楚校官,企图帮他阻止这股莫名其妙的自燃。
但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眼前突然虚晃了一下。原来是那自然的火焰猛地蹿高,竟然烧到了面前,那灼热的温度一下子就伤了她的眼。
馆愚不得已停住了脚步,痛苦地用双手捂眼。
而楚校官在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火焰吞噬,然后消失!
听不见生人声音的馆愚连心都凉了半截。
此时,大厅的那座沉默大笨钟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孤寂的血色之夜里连续撞l击钟壁。
一、二、三……
馆愚捂着眼睛,听出了那大笨钟竟是一共撞了响了十三声。
一如进入梦境之前隐约听到的十三声钟响一般。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从这莫名其妙的梦境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