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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随时可以暴走的陈先林，沈老始终保持僵硬的姿势去凝视着少女清冷到极致的表情，他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哑着声音嗤嗤地笑了。
“呵呵，从第一次与那孩子失联的时候我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你已经见过了那孩子。”
见对方终于反应过来，馆愚便不再委婉。她将视线放在了城堡遥远的对面，直到在一大片茂密的树木中隐约地瞧见一座青色的塔尖之后，才淡淡道了一句，“庄尧是你的外孙。”
这原本就是事实。
沈老点点头，佝偻的身子忽然间高大起来。
得到肯定回复的馆愚又淡漠地说道，“不打算讲讲这其中的故事么？包括你本该死去的外孙究竟是如何‘复活’的事情。”
馆愚说的自然无比，仿佛就是在说一个普通的事情，而一旁的陈先林却是懵了。它愣着一张大脸看着过于淡定的馆愚和同样冷静的沈老，一时之间有点弄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
事实上，它弄不懂的情况太多了。比如说：自己为什么突然现出原形→其实只是比平时大了二十几圈儿。
这个叫做沈至臻的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他身上同时有着坪山岭妖物的气味和浓重的魔物气息。
馆愚为什么会知道有通往坪山岭的道路→而且还知道通行权利在这个老到不能眼看的老头手中。
并且，听他们两个之前的谈话似乎是早就认识，并且彼此之间的关系很不简单。不然那个老头不会一直在说自己的生命无法终结是个惩罚，而馆愚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嘲弄的表情。
可惜，这一连串的信息过于庞大，而且统统都要动脑筋思考，陈先林向来不善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所以听着听着就开始心生烦躁。
而后来在听到馆愚说了一句“庄尧是你外孙”的话之后，陈先林直接就是整只猫都懵垮掉了。
——哦，天，猫神在上！这个身份成迷的老头原来是庄尧的外公？
陈先林现是在心中震惊一番，然后又忍不住吐槽：庄尧的外公，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释放威压！总是炸毛我也是很难受的！
吐着吐着陈先林就低下头轻轻地呜咽了几声，大概是在抱怨。沈老一时没注意，但是馆愚耳尖。此刻她已经转过头来，用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看了一眼身形巨大的陈先林。
四目相对，陈先林差点被看得直哆嗦。
所幸馆愚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它。在瞥了一眼之后，馆愚又把视线重新落在了沈老的身上。
沈老倚在轮椅上，在迎面的金色光线下，那双已经僵化的眸子似乎开始缓缓地解冻。接着，他轻吐一口浊气，缓缓道，“我曾经拥有很多可爱的后代。他们善良、温柔、体贴、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别灵魂。在这段被诅咒的生命长河中，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给予他们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然而，接踵而来的意外却一一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沈老的语气和心态已经尽量保持平和的状态去叙述了，可是随随便便一个词语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触及他到那悲痛欲绝的灵魂。
“先是我的爱妻和大儿子，接着是我的大女儿和二儿子……他们那么无辜那么善良，可是神明却选择抛弃了他们！”
他的眼睛已经干涸到再也留不出眼泪，只能用着充满哀伤的语气和老化的声带干巴巴地说着话，“我曾一度陷入绝境，什么事情都不愿再去管直接随他们而去，但是生命的诅咒让我越发的痛苦与沉重。若不是我那仅剩的，唯一的小女儿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的情况大概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呵呵……已经谈不上糟不糟糕了……其实一切都糟糕透顶了！”
“为了不让我最后的小女儿继续遭遇不幸，于是我把她送离我的身边。后来，就连她的婚礼我都忍着没去参加……我只能悄悄地派些人暗中保护她。看到她生活幸福美满我也就满足了。可是！”
沈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蓦地充满了狠戾和怨气，“一切都是因为一场该死的车祸！这该死的意外！呵，又是意外……意外！咳咳咳！咳咳咳！”
吼得歇斯底里的结果就是一直不停地咳嗽和艰难的大口喘气。仿佛不这么做下去他这具已经老旧到不行的身体就会到达一个更加痛苦和糟糕的境界！
沈老这副状态让陈先林觉得有些不忍心，毕竟这已经是一个很老很老但是却不能正常死亡的老人。陈先林没怎么接触过这类衰老孱弱的人类，所以自然会心软些。
不过，馆愚却一直保持着冷眼观看的姿态。对于眼前的场景没有半点松动。
当然，沈老也并没有期望现在站在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生物来可怜自己。等到喉咙终于顺畅，呼吸渐渐稳定下来之后，他再度无力地靠在轮椅上。声音中充满了疲惫，道，“那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后代。我心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后代们啊，直到现在我都能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为了他们，也为了我自己，所以我不能让这条血脉就这么断掉！哪怕那孩子已经在车祸中停止了生命！”
“所以，你安排了一场降灵大会，把『生门』植入了你所谓的唯一后代——庄尧的体内。”馆愚轻抬下巴冷笑一声，随即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子。当清瘦的身影遮挡住皱皮老人面前的光芒时，她便轻轻地把双手放在了轮椅老人的两个肩上。
“呵，我很好奇你是从哪儿得到那道『生门』的，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把『生门』移植到庄尧的体内，让他同『门』一起存活。”
馆愚轻声细语地问出声来，漆黑的双眸中缀着温柔的水光。然而实际上她搭在对方肩头的双手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足以捏碎那把脆弱的老骨头。
沈老的身子被捏得顿时就哆嗦了一下，整张皱巴的老脸又是一阵发白。
并不是畏惧什么，而是实实在在的疼！
沈老的视线已经无法对焦了，但他必须要回答出这个问题。因为眼前这个面如天使心如恶魔的少女能达成自己所求的每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