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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尴尬的气氛总算被许大茂的热情冲淡了不少。
许大茂搓了搓手，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朝陈远问道：“陈干部，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陈远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咱们院里这管事大爷，是不是……是不是真要重选了？”
陈远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消息挺灵通啊，刚下乡回来就知道这事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腰杆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嗨，院里这么大的事儿，哪能不知道呢！我这不是一回来就赶紧来跟您汇报思想了嘛。”
“这不是院里的决定。”
陈远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是街道办的意见。”
一听到“街道办”三个字，许大茂的眼睛瞬间就迸射出贪婪而兴奋的光芒，“街道办的意见？那……那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嘛！”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陈干部，您看我……我怎么样？我保证，只要我当上这个管事大爷，以后院里但凡有您什么事儿，我许大茂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您也知道，这管事大爷的选举，还得是街道办，这……这八九成的因素，可不就在您这儿嘛！”
面对许大茂赤裸裸的请求，陈远闻言，却并未立刻答话。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重新端起了桌上的搪瓷茶杯，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然后，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恰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让对面满心期待的许大茂完全看不真切。
陈远不说话，许大茂也不敢再多嘴，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冰冷。
坐在旁边的娄晓娥见状，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许大茂，想让他稍安勿躁。
见许大茂没反应，娄晓娥只得硬着头皮，柔声开口解围。
“大茂，你别瞎说。”
她转向陈远，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尊敬：“陈干部，您别听他的。您是国家干部，凡事都得讲原则、讲规矩，我们都懂。不能因为咱们是邻居，有点私交，就让您为难。”
这话既是给陈远台阶下，也是在提醒许大茂。
谁知，娄晓娥这番识大体的话，听在许大茂耳朵里，却成了拆台。
许大茂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娄晓娥一眼。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给我闭嘴！”
他压低声音，却满是刻薄地呵斥道。
娄晓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当着外人的面被丈夫如此呵斥，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低下了头，再不言语。
许大茂却不管这些，他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变脸。
前一秒还对妻子横眉竖目，下一秒转向陈远时，脸上已经重新挤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干部，您别听她的，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人情世故。”
他搓着手，急切地强调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啊！这管事大爷，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嘛！您就给我句准话！”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
嗒。
一声轻响。
是陈远将手中的搪瓷茶杯放回了桌面。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心上。
许大茂内心惊疑不定。
陈远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了口。
“行啊，你想当这个管事大爷，可以。”
许大茂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可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陈远接下来的话，就如同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这次街道办的意见，是精准换人，名额，预期只有一个。”
陈远的声音平淡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许大茂的耳朵里。
“要撤换的，就是刘海中。”
“刘海中如今可是轧钢厂保卫科新上任的副科长，手底下管着不少人，正是春风得意、火气最旺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顶了他的管事大爷，那就是明晃晃地在全院人面前，打他的脸，跟他对着干。”
陈远的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锁死在许大茂那张由红转白的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却变得格外轻柔。
“许大茂，我问你。”
“你，怕不怕？”